黄玉蓉搀着刘慎胳膊一步步走下土坡。脚底土路松软,踩上去没声音。她走得慢,不是因为肩上的伤抽着疼,而是怕老人跟不上。
快到城根时,黄玉蓉忽然问:“刘伯伯。您老人家还有别的事吗?”
刘慎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眼窝有点深。她哭过的样子,令人爱怜。
而黄玉蓉此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层气力,但还是硬撑着站直了。
“我看了几天了。”刘慎终于开口,声音低,“,焦将军的人在街上练箭,误伤百姓。孟光杰的部下进城赌钱,押宝的声音,喊得比操练还响。”赌输了钱不认账,还大打出手。
黄玉蓉没应,只是倾耳静听。
“西街粮铺前,余光的兵查户册,一个老汉没及时开门,被踹了一脚。其它的兵还在哄笑。”
黄玉蓉娥眉跳了一下。
“前日傅文广带人巡夜,撞见两个弟兄为半壶酒动手,打得头破血流。他喝止不住,最后是拿刀背砸,他们倒在地上才镇住。”
黄玉蓉停下脚步。
“您是说,军里已经乱了?”
“不光是乱。”刘慎摇头,“是没有军规。咱们这些来自三山五岳兄弟聚在一起。谁救过谁一命,谁替谁挡了刀,大家讲的是江湖义气。可现在咱们进了城,有了粮,成了真正的军队,不再是啸聚山林的山大王,我们也不再是兄弟朋友。而是将军和士兵。”
黄玉蓉盯着他。
“有人抢百姓的粮,有人占民房,有人夜里喝醉了砸百姓的门。伯伯本想明天再说。”刘慎顿了顿,“可我看见你一个人上坡烧纸,我就知道,你心里还记着穆将军。他若在,见这局面,会怎么做?”
刘缜看着冉冉升起的明月接着道。
“焦将军余将军管右军,他们都能打。可现在需要治。没有军纪的军队走不远!打仗靠猛,治军靠法。现在咱们不立规矩,等酿成悲剧后就悔之晚矣!”
黄玉蓉忽然开口:“傅文广呢?”
他一直负责军中操练。”刘缜回答。
“他是正派人,又是从官军中投靠咱们的。手里也没实权,下面很多人不服他。”
“那就给他权。”
刘慎一愣。“你准备让他做什么?”
“刘伯伯,明日调傅文广任总监军,专管军纪、操练、巡查。
她停下,转头盯着刘慎。
“刘伯伯,您教我读《孙子》,第一句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刘缜也随着她背。
黄玉蓉点头:“那就从‘法令’开始。您是军师,这规矩,您来定。条文不必多,但每一条都得能落地,违者必罚,不管是谁。”
刘慎看着她,许久,才缓缓道:“你终于不再只是那个桃花坡念书的小姑娘了。”
“傅文广那边,咱们亲自去给他说。让他明白这是重用。全军上下他都能管,包括我。”黄玉蓉语气坚定。
刘慎点头:“那明日一早就去见他。”
脚下的路变成石板。两人一路无话,直走到府衙门口。刘慎停下:“我先回住处,明早再来。”
黄玉蓉点头,把那卷图卷抱在怀里,独自走进门。
天井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廊柱。凤红坐在门槛上,听见脚步声抬头,立刻站起身。
“蓉姐姐!你可回来了。”
黄玉蓉轻点螓首,轻轻跨上短阶。
凤红压低声音:“蒙弟弟睡着了,在堂屋里。”
堂屋灯光微弱。蒙予贞蜷在长椅上,一只手垂在地上。他呼吸均匀,睡得沉,可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踏实。
黄玉蓉站在他面前,爱怜的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