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蓉把纸包提在手里,转身离开纸烧铺。
不觉已是夕阳西下,街上的叫卖声稀少了。
黄玉蓉没回头,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凤红和蒙予贞还在街边跷首企盼。
见黄玉蓉提着一个大纸包走了过来,便一齐迎了过来。
黄玉蓉看到焕然一新的蒙予贞,上下打量了一番。
“蒙弟弟,这一打扮,比菩萨身边的善财童子还好看哩!”
吃过晚饭,黄玉蓉提着纸包出门,让凤红和蒙予贞在家等她!
凤红点头!
蒙予贞却连连摇头。
“我想陪着蓉姐姐。”
黄玉蓉才想起这些天,蒙弟弟都是握这自己的手才能入睡。
“让凤红姐姐先陪着你,姐姐很快就回来。”
“对呀,我陪你还不行吗!”
“你,你不行。”
“咦,你不行我还不愿意哩,身上气味呛的人难受。”凤红轻撇朱唇。
黄玉蓉摸着蒙予贞的头说:听凤红的话,在家等着姐姐。”
黄玉蓉出了西街,沿着城根走。脚下的石板渐渐换成土路,两旁的屋舍也矮了,再往前就是一个土坡。
这个土坡应该是全城最高的地点。她提着纸包,里面的纸衣沉得很,蜡烛、香表、薄纸衣裤。
夜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野花的芬芳,沁人心脾。
她站住,喘了口气,肩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腿上的旧伤走路久了也抽着疼。她歇息了一盏茶功夫,便继续往上走。
玉盘初升,月色如水。
黄玉蓉面朝褚州的方向。蹲下身,把纸包打开,一件件摆出来。火折子打了两下才燃着,她先把蜡烛点着。火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跳跃。然后又在腊烛上点燃三根香,并排插在土里。
眼前香烟袅袅,升上夜空,让月色变得朦胧。
“穆兄,天热了。”黄玉蓉低声说,“你走时穿的还是冬衣,我给你烧几身夏衣换上。”
她把纸做的单衫摊开,压在蜡烛边上,又放上纸裤、布鞋。动作很慢,很庄重。
一阵风吹过土坡,蜡烛晃了两下,熄灭了。她赶紧又打火折子。这次点着后,她干脆跪坐在腊烛旁,拿身子挡风。
纸衣烧起来,火苗舔噬叠的整齐的衣裤。祭品开始在高温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灰烬,向远处飘去。她看着那火。
“青川城拿下了,粮仓有百万石。焦天放守东门,余光带右军巡街,凤红和蒙予贞……今天上街剪了头发,换了衣服。蒙弟弟可讨人喜欢了。他年幼失去双亲,流落街头,受尽了无依无靠的苦。现在时时依赖着我。我也理解他的心情。我和他一样都是失去了最亲近的人,我们同命相连。”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一阵风卷过,火堆猛地一歪,纸灰飞起来,打着旋儿往天上飘。她伸出双手,可灰已经散了,像一群黑蝴蝶扑向夜空。
她没再追,只是低头,摸着身上那件小衣,洗过几次,边角都毛了。她手指顺着那歪斜的针脚走,一寸一寸,像是在辩认。
“你送我的,你还记得不?”
她声音低下去,“你说这衣裳贴身,护心。
虽然有点紧。可后来……我再没脱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