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蓉回到帅帐时，己是半夜子时，她脱了披风交给身后的凤红。
刘慎站在地图前，手指压在蓝田关南侧一条细线上，那是通往马鞍城的山道。焦天放也盯着他所指的方向看，眉头紧蹇。
“回来了。”刘慎没回头。
“嗯。”黄玉蓉走到案前，坐下，声音不重，却让帐里安静下来。
凤红提着水壶依次给每个人都倒了热腾腾的水，放在案上。黄玉蓉没喝，只看着地图。
“探马刚回。”刘慎低声说，“乌州楚袁带一万骑兵过了周县，阿古拉两万步军也动了。宋宏泰守的蓝田关也加强了防守。形势很严峻。”
焦天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他们这是要合围。”
刘慎终于转过身，“三路压来，我们刚折了好几百将土，明日再攻。但得守好退路不能断了。”
黄玉蓉盯着地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点——马鞍城。它卡在南岭出口，往南是荒岭，往西是断崖，只有这条路能通。一旦官军占了它，忠义军得被困死在山里。
“此地必夺。”黄玉蓉开口，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决。
刘缜点头，“刚刚担任后卫的余光顺手拿下了周至仓，得了五万石军粮，忠义军暂无粮草之忧。马鞍城是悬在周至仓头顶的利剑，拿下它，忠义军才能放心在蓝田关与官军鏖战。”
“那派谁去呢？我的意思是，能打得下，还要守得住。”黄玉蓉问刘缜。
孟光杰站起身，他全身甲胄，腰刀斜挎。他走到案前抱拳道：“蓉帅，此战俺愿为先锋，夺取马鞍城。”
帐里没人说话。
焦天放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刘慎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黄玉蓉没有直接回答。她却想起当年在褚州法场，孟家兄弟拼死救她的情景。从青川城出来以后，孟光杰做为左军副将，基本上处在无所事事的地步，想来有些于心不忍。
“你可知马鞍城对我们有多重要？”黄玉蓉问。
“知道。”孟光杰抬头，“丢了它，全军没退路。所以俺才要打这一仗。”
“俺知道。”他声音低沉但没低头，“俺做过错事，可只要给俺个改正的机会。俺不会让蓉帅失望！”
刘慎终于开口：“孟将军勇冠三军，大家有目共睹。但马鞍城不是冲锋陷阵的地方，是守命脉。你有把握？”
孟光杰咬牙，“俺有。”
黄玉蓉没立刻答。她想起昨夜校场那一地白布。她不能让将士白白牺牲，更不能再拿命去填错。
“戴俦。”她忽然叫。
戴俦站在帐边缘，听见黄玉蓉唤他，忙抱拳恭身。
你同孟将军一起去。你为监军，他为主将。带五千将士，一会儿就出击。夺城之后，只许坚守，不许出战。”
孟光杰脸色一变，“蓉帅，这——”
“战场监军是忠义军的军规。并非针对你一人”黄玉蓉打断，“戴俦懂军令，你懂战场。你们联手带兵，只许守城，不得擅自出击。我再强调一遍：马鞍城若失，全军陷死地。你们不光是去立功，更是去为忠义军开一扇求生之门。”
孟光杰闭了嘴，低头抱拳，“是。”
戴俦也领命，“末将领令。”
刘慎没再反对，只低声对黄玉蓉说：“五千人抽走，明日夺关怎么办。焦将军的中军伤亡不小，又疲惫不堪。”
“我知道。”黄玉蓉盯着地图，“再从左军和右军各抽二千五百人，增强中军，集中力量夺关。”
焦天放走到她身边，“我带人盯着北门，若有动静，立刻禀报。”
黄玉蓉点头。
半个时辰后，校场点兵。
五千人列阵，旗帜未展，只听马蹄踏地，马喷响鼻的声音传入耳朵，尘土扬起。孟光杰骑在马上，盔甲穿得整了，可眼神还是压不住火气。戴俦跟在他旁边，面无表情。
黄玉蓉亲自到场，她抬头看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