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玉蓉娇躯一颤。迈步进去，走到菩萨像下，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合掌，抬起星眸，声音低沉却显得无比庄重：“愿菩萨保佑我忠义军能度过此劫…”
她叩下第一个头，额头碰地。
第二个头，她想起孟光杰进帐请命时那副昂着头的样子，不由得潸然泪下。。
第三个头，她没起来，还跪着，手撑在地，俏肩抖了一下。
阳光从破窗斜照进来，正好照在观音脸上。金光映着那泥塑的面容，低垂的眼，微翘的唇，除了眉心多出那点朱砂——竟和黄玉蓉面容相似，就好像照着她的模样雕塑而成的。
蒙予贞瞪大眼，对着观音像喃喃自语：“奇了怪了！这菩萨的金身……怎么跟蓉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黄玉蓉抬头。
她看见观音的影子投在墙上，也看见自己的影子。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人，哪个是像。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张脸，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蒙予贞绕到像后看了看，又跑到黄玉蓉面前，扒着她肩膀左看右看：“真的一模一样！连这儿——”他手指点在黄玉蓉眉心，“连这儿的都一样！”
黄玉蓉抬手摸了摸眉心。
没有痣。
可她心里忽然一沉。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一句她一直不信的话：“你生下来时，庙里的观音像流了泪。”
她抛开这念头，站起身来。
蒙予贞赶紧扶她：“蓉姐姐，吉兆啊。菩萨长得像你，是护着你呢。”
黄玉蓉没有说话，她只是觉得这并非什么吉兆，这残破的菩萨金身，是否预示其它结果。那是什么，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再猛地抬头。盯着那尊像，像是要看出它背后藏着什么。可她什么也看不清。
细风从门外吹进来，刮起了案前香炉里的灰烬。
黄玉蓉在蒙予贞的搀扶下，慢慢往外走。
她走到庙门口，又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夕阳正落，观音像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暗中。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低垂着眼，像是在落泪。
她把手按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毅然转身，步伐稳重的走下石阶。
山风卷着灰，吹得她衣角翻飞。蒙予贞追上来，紧紧抓着她的手。
“蓉姐姐，你还疼吗？”
她望着远处蓝田关的方向，城头黑烟未散，像一条死蛇盘在那儿，竟成忠义军难以越过的天堑。
她看着蒙予贞幼稚的面容，语气坚定的说。
“蒙弟弟，你记着，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锉折，都要靠自己，求神不如求己。走！回去吧。”
石阶尽头，一株野草从裂缝里长出来，被风吹得晃。草叶上，一滴露水滚落，砸进尘土，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