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云海,将万道霞光泼洒在紫霄岩上。那棵歪脖子古松的每一根针叶都闪烁着晶莹的露珠,宛如披上了一层金箔。云海在脚下缓缓流淌,仿佛置身仙境。
然而陈二狗无暇欣赏这壮丽景色。
他盘膝坐在冰凉的岩石上,依照清虚子所示,尝试“调息”。可这对于他而言,实在太过抽象。他只会像往常劳作后那样,大口地呼吸,胸腔剧烈起伏,与山林间清幽静谧的氛围格格不入。
清虚子也不催促,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岩石上,对着葫芦小口啜饮,眯着眼看太阳,神态悠闲。
待到二狗气息稍平,不再那般狼狈,清虚子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二狗心间:
“呼吸谁都会。婴孩在母胎,不饮不食,靠的便是那一口先天胎息。落地啼哭,后天呼吸始,杂念欲望也随之而来,灵台蒙尘,先天渐隐。”
他顿了顿,看向二狗:“所谓修炼,初期便是要返璞归真,寻回那一点‘先天’之机。不是用你的蛮力去呼吸,而是要让呼吸自己来找你。”
二狗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这话玄奥,与他所知的一切都不同。
“且看好了。”
清虚子忽然放下酒葫芦,身形微动,不再是那副懒散模样。他并未站起,依旧盘坐,但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他双手缓缓抬起,于身前虚抱,如揽圆球。一呼一吸之间,节奏变得极其悠长而富有韵律。
二狗瞪大了眼睛。
他清晰地看到,随着清虚子的吸气,周围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比晨露更细微的晶莹气息,被他纳入鼻窍。而他呼气时,口鼻间竟有淡淡的白雾吐出,凝而不散,如丝如缕。
更神奇的是,清虚子周身的气流仿佛都在随之缓缓旋转,他破旧道袍的衣角无风自动。他坐在那里,却仿佛与脚下的紫霄岩、与这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山石的一部分,和谐自然。
二狗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老道的呼吸声,与他自己的心跳声,与山风的流动声,与远处云海的翻涌声,渐渐重合,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此法无名,你若非要个叫法,可称‘降龙伏虎功’。”清虚子收势,周身异象缓缓平息,又变回了那个邋遢老道,“龙者,心猿意马,纷杂念头也;虎者,狂躁气血,蛮力也。降伏此二者,方能窥见真我。”
“现在,照我说的做。”清虚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闭目,敛神。勿要刻意去‘想’呼吸,只去‘听’呼吸。想象你的意念,如同山间清泉,从头顶(百会)缓缓流下,洗涤周身,最终归于小腹(丹田)那片温热之地。”
二狗依言闭眼,努力收敛纷乱的思绪。这很难,他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兵丁抓人、老道神通、自身谜团等诸多事情,心猿意马,难以驯服。
“杂念如云,来则来,去则去,勿拒勿留,只观不动。”清虚子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奇特的安抚力量。
二狗尝试着不再对抗那些杂念,只是“看着”它们升起、盘旋、然后消失。渐渐地,内心的纷扰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他开始将注意力转向自己的呼吸。
初时,他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慢慢地,他“听”到了气息流过鼻腔的细微摩擦声,感受到了气体进入肺部,胸腔微微扩张的感觉。他尝试着按照清虚子所说,不再用力,只是旁观,让身体本能地去完成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在某一刻,他仿佛“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