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依言闭目，初时只觉得被风吹得站立不稳。但当他尝试放松身体，不再僵硬对抗，而是微微调整重心去适应风的推拂时，果然稳当了许多。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风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有强有弱，有旋有直，如同有着自己的呼吸与脉搏。
“记住这种感觉。”清虚子的声音传来，“与人交手亦然。对手的力道，便是‘风’。硬碰硬是下乘，感知其来势，引导其走向，方是上策。”
接下来的时间，清虚子便开始传授二狗一些最基本的身法步法，无一不强调“松、柔、圆、活”四字。动作看似简单，无非是左右旋转、前后移动，但要求周身协调，重心沉稳，如盘石，又如流水。
二狗练得极为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反复揣摩，体会着那种力量从脚下升起，通过腰胯旋转，通达四肢的“整劲”感觉。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粗布衣裳，但他体内那团热气却随着运动愈发活泼，滋养着疲惫的肌肉，让他能够持续练习。
明月在一旁看着，时而凝神思索清虚子的话语，时而低头在羊皮卷上写写画画，似乎在印证着什么。她腕间的铃铛在她专注时，会发出极其轻微、富有韵律的叮咚声，与她呼吸相合，颇为奇异。
休息间隙，二狗走到明月身边，拿起水囊喝水，忍不住问道：“明月姑娘，你……你也会武功吗？”
明月抬起头，擦了擦额角的细汗，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容：“明家以星象卜筮传家，并非武学世家。我只会些粗浅的呼吸法和轻身术，用以强身健体和……关键时刻逃命。这些铃铛，”她轻轻晃了晃手腕，“名为‘清心铃’，材质特殊，摇动时有安神定惊、小幅扰乱他人气血之效，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看着二狗因为练习而通红却充满活力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低声道：“真羡慕你，能跟着清虚子前辈修行。若我明家也有这般高深武学传承，或许……或许就不会……”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二狗明白她的意思。在这乱世，没有力量，连守护自身和秘密都成为一种奢望。
二狗沉默了一下，笨拙地安慰道：“会……会好起来的。道长他很厉害，我们……我们一起，一定能守住！”
明月看着他认真而略显笨拙的样子，心中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丝，轻轻点了点头：“嗯。”
夜幕降临，石室内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昏黄。
清虚子检查了二狗一天的练习，虽未称赞，但眼神还算满意。他看向明月：“女娃娃，你明家的‘星陨注’，除了推算秘藏气机，可还有关于武当山地脉的记载？”
明月连忙点头，将羊皮卷铺在石台上，指着一处描绘着山形水势的图谱：“有的。先祖手札中提到，武当山乃‘非真武不足当之’，其山势走向，暗合玄武盘踞之形，地脉灵气汇聚，尤以主峰天柱峰为最。秘藏入口虽不在此，但此地地脉与秘藏核心隐隐相连，在此修行，或许能更清晰地感应到秘藏气机的细微变化。”
清虚子若有所思：“天柱峰……看来，日后少不得要去那里走一遭了。”
他顿了顿，对二人道：“今日便到此。二狗，晚间依旧练习呼吸法，不可懈怠。明月，你体质偏阴柔，我传你一段‘龟息藏精’的法门，虽不能让你对敌，但可固本培元，遮掩自身气息，减少被追踪的风险。”
明月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前辈！”
油灯如豆，将三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石室外，山风呼啸，带着深秋的寒意。而石室内，一老两少，却在这乱世的缝隙中，为了各自的责任与命运，开始了他们与时间赛跑的修行。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此刻，他们至少有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有了一位引路人，也有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希望。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