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的话语在石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也驱散了二狗与明月心中最后一丝侥幸。避无可避,唯有面对。
接下来的日子,紫霄岩下的这方石室,成了两人临时的庇护所与修行的起点。
清虚子并未立刻传授高深的武学招式,对二狗的要求,依旧是那“降龙伏虎功”的呼吸法门,只是要求更为严苛。
“心要空,身要松。意念如潺潺流水,不可断绝,亦不可湍急。”每日清晨,在紫霄岩上,清虚子便会督促二狗打坐调息。他不再出手引导,只在二狗气息紊乱、杂念丛生时,出言提点,言语简洁,直指关窍。
“吸气时,想象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汇入丹田那片温热之湖;呼气时,浊气尽散,湖面澄澈如镜,映照周身。”
二狗摒除杂念,努力遵循。初时依旧艰难,那团热气时而如脱缰野马,时而如淤塞泥潭,难以顺畅引导。但他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韧劲,加之体内“赤阳朱果”的药力底蕴深厚,几次三番下来,竟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
他不再刻意去“控制”呼吸,而是尝试去“跟随”它,去“感受”气息在体内流动时带来的细微变化。当他真正沉静下来,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微弱声响,能“感”到肌肉纤维随着呼吸微微舒张收缩。
这种内视般的体验玄妙无比。他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提升着。原本需要刻意才能调动的“整劲”,如今似乎更容易触及,手脚配合也愈发协调。
这一日,二狗正在岩上调息,明月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借着天光,小心翼翼地翻阅着一卷残破的羊皮手札——那是她逃出时,贴身藏匿的明家先祖遗物,上面记载着一些关于星象与地脉的晦涩图谱和口诀。
清虚子踱步过来,看了看气息逐渐绵长的二狗,微微颔首。又转向明月,问道:“女娃娃,可看出些什么?”
明月抬起头,秀眉微蹙,指着羊皮卷上一处绘有奇异星轨的图案,轻声道:“前辈,根据这卷‘星陨注’的记载,以及近来天象观测,‘玄武秘藏’的气机似乎有周期性波动。下一次气机外显较为明显的时机,根据星轨推演,可能在……明年开春,北斗杓指东方苍龙之位时。”
“开春……”清虚子掐指算了算,目光微凝,“时间不多了。杨广的人绝不会等到那时。”
他沉吟片刻,又看向二狗,忽然道:“娃娃,光会坐而论道可不行。起来,今日教你点实用的。”
二狗闻言,立刻收功,站起身来,眼中带着期待。
清虚子却不教他拳脚,而是指着崖边一棵在强劲山风中剧烈摇晃的老松,问道:“你若站在那松枝顶端,如何稳住身形?”
二狗一愣,看着那在风中狂舞,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的松枝,老实回答:“用……用力抓住?”
“抓住?”清虚子嗤笑,“枝折人坠,力有穷时。再看。”
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走到崖边,手腕轻轻一抖。那枯叶并非直直飞出,而是带着一种奇妙的旋转弧度,飘飘悠悠,竟逆着风,稳稳地贴在了那剧烈摇晃的松枝顶端,随着枝条起伏,并未被立刻吹走。
二狗瞪大了眼睛。
“看明白了?”清虚子回头,“对抗风,你永远会输。要学的,是顺应它,利用它。风来则随,风弱则定,自身如羽,借力而行。这便是‘听风辨位’,是轻身功夫的基础,也是化解外力攻击的雏形。”
他让二狗站上一块稍微平坦的岩石,闭目感受山风。
“勿用眼,用你的皮肤去听,用你的气息去感。风从何来,力道几分,变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