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本身就有‘势’。”清虚子解释道，“我不过是借了它的‘势’，引发了它的‘动’。与人交手亦然，你要感知的，不只是对手的招式，更是他劲力的走向，他的‘势’。顺势而为，四两拨千斤；逆势而动，千斤力亦枉然。”
他让二狗用手去推那根竹子。
二狗用力一推，竹子弯出一个弧度，随即反弹回来，力道不小。
“你对抗它，它便对抗你。”清虚子道，“若你在其反弹之时，不是硬顶，而是顺着它回弹的方向，再加一把力呢？”
二狗若有所思，再次伸手，在竹子反弹的瞬间，不是抵抗，而是顺势向前轻轻一送。
“咔嚓！”
那根碗口粗的竹子，竟应声而断！断裂处，并非他手掌发力之处，而是借用了竹子自身反弹的力道，被他顺势引导、放大所致！
二狗看着倒下的竹子，目瞪口呆。
“明白了吗？”清虚子看着他，“太极者，非无力，乃不妄用力。察其机，观其势，引其动，破其衡。自身如中流砥柱，不动而御万动。”
这番道理，如同醍醐灌顶，让二狗脑海中许多模糊的念头瞬间清晰起来。他回想起之前扔砖头、雨中行走、乃至刚才进攻时的种种感受，原来其中早已蕴含了这“察势”、“顺势”的雏形！
“弟子……好像明白了一点。”二狗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光明白无用，需身体力行。”清虚子再次抬起枯枝，“再来。这次，勿要只想看如何打中我，多想想，如何‘听’到我的劲，‘随’上我的势。”
接下来的练习，二狗不再莽撞进攻。他放慢节奏，小心翼翼地与清虚子手中的枯枝接触、碰撞，仔细体会那上面传来的或粘稠、或轻灵、或旋转、或沉凝的各种劲力变化，尝试着去理解，去适应，甚至去模仿。
他依旧一次次被轻易化解攻势，一次次被带得失去平衡，但他不再气馁，反而每一次接触，都让他对“劲”的理解深刻一分。他开始懂得，发力并非越猛越好，时机、角度、与自身重心的配合，更为重要。
明月在一旁静静观看，时而蹙眉思索，时而若有所悟。她虽不修武道，但星象卜筮亦讲究阴阳消长、气机流转，与这武学至理颇有相通之处。她看着二狗在那片竹海中，从一个只知用蛮力的少年，逐渐变得沉静、专注，动作间开始带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圆融意味，心中不禁暗暗称奇。
休息间隙，明月取出水囊递给二狗，轻声道：“二狗哥，你进步真快。”
二狗接过水囊，憨厚地笑了笑，抹了把汗：“是道长教得好。”他看向清虚子，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崇敬。
清虚子背对着他们，望着竹海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开口道：“明月，依你观之，如今朝堂气运如何？”
明月闻言，神色一肃，放下水囊，认真思索了片刻，才缓缓道：“紫微帝星晦暗不明，旁有妖星侵扰，主星摇动。荧惑（火星）守心，兵戈大起之兆愈发明显。天下……恐有大乱。”
清虚子沉默片刻，叹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对少年少女，目光深邃：“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二狗，你需尽快成长起来。明月，你也要尽快掌握‘龟息’之法，并找出更精确的秘藏气机感应之法。”
二狗与明月对视一眼，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日益逼近的压力。
“是！”两人齐声应道。
清虚子点了点头，重新抬起枯枝：“继续。”
竹海之中，沙沙声依旧，间或夹杂着竹枝碰撞的轻响，以及少年粗重的喘息与时而响起的顿悟低呼。
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移动的光斑，见证着这场无声的传承，与一个未来宗师的悄然成长。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