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林间弥漫的血腥气。紫霄岩这片暂时的净土,已被死亡与追杀玷污,不再安全。
清虚子行事果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让明月迅速收拾好那卷至关重要的“星陨注”和一些简单行李,自己则在那几具秘卫尸体上稍作搜寻,除了找到几块代表身份的黑色腰牌和一些淬毒暗器外,并无更多收获。
“走。”他一声令下,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劲风拂过,将地面一些明显的痕迹稍稍扰乱,虽不能完全掩盖,但至少能拖延一下后续追兵的判断。
三人不再停留,由清虚子在前引路,二狗和明月紧随其后,迅速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山林,向着武当山更深处,那传说中“非真武不足当之”的主峰——天柱峰方向行去。
一路无话,气氛凝重。二狗胸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体内那股热气在清虚子真气引导下,已能自行运转疗伤,行动无碍。他沉默地跟在后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夜战斗的场景,尤其是自己贸然冲出、以及清虚子那举重若轻、化解危机的每一个细节。清虚子那句“鲁莽冲动,亦是武者大忌”如同警钟,在他心中反复敲响。
明月则显得更加沉默,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包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腕间的清心铃被她刻意压制,不再发出丝毫声响。家族惨祸与接连不断的追杀,让这个原本或许无忧无虑的少女,迅速被迫成长。
清虚子选择的路径极为隐秘,并非寻常山道,多是依循着兽径或干脆在无路的密林、岩壁间穿行。他仿佛对武当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总能找到最节省体力、也最不易被追踪的路线。
越是靠近天柱峰,山势愈发险峻奇崛。古木参天,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浓郁。二狗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那种深沉脉动,比在紫霄岩时更为清晰、有力,仿佛整座天柱峰都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周遭的地脉之气。
他尝试着运转“降龙伏虎功”,发现在此地修行,效果竟比在紫霄岩时好上数倍!纳入体内的气息更为精纯,体内那团热流也仿佛回到了家一般,活泼雀跃,运行速度加快,连胸口的隐痛都在加速消散。
“天柱峰乃武当山祖脉核心,地脉之眼所在,灵气自然非他处可比。”清虚子似乎看出了他的感受,头也不回地解释道,“在此修行,事半功倍。但福兮祸所伏,此地气机磅礴,若心性不定,根基不稳,亦容易被地脉同化,迷失自我。”
二狗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足足行了大半日,穿过一片弥漫的浓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已然身处天柱峰的山腰之上,脚下是翻涌不休、浩瀚无边的云海。金色的阳光洒在云海之上,将其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汪洋。而在云海之上,天柱峰的主峰巍然耸立,直插云霄,山体陡峭如削,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庄严神圣的紫金之色,仿佛真的支撑着苍穹。
他们落脚之处,是一块从山体突兀伸出的巨大平台,平台边缘天然形成了一些石窝石穴,大小不一,如同被巨斧劈凿而成。平台上方有突出的岩壁遮挡,既能避雨,又极为隐蔽,站在平台边缘,俯瞰云海,一种“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之感油然而生。
“此地名为‘云海岩’,暂可容身。”清虚子道,“此地气机与紫霄岩又有不同,更显浩大堂皇,你们需尽快适应。”
他选了其中一个较为干燥宽敞的石穴,作为临时居所。穴内竟还有前人留下的石床、石桌,虽然粗糙,却省去了不少麻烦。
安顿下来后,清虚子让二狗继续调息疗伤,巩固修为。他自己则站在云海岩边缘,俯瞰着下方变幻的云气,目光深邃,不知在推演着什么。
明月则迫不及待地再次摊开“星陨注”,对照着此刻所处的方位与天光,手指在羊皮卷上快速移动推算,神情时而困惑,时而恍然。
良久,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兴奋与不确定,对清虚子道:“前辈,根据‘星陨注’记载,结合此地独特的地势与气机,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比在紫霄岩时更为清晰的、属于‘玄武秘藏’的牵引之感!”
她指着羊皮卷上一处描绘着奇异山水纹路的图谱,又指向云海下方某个方向:“那股隐晦的牵引,似乎源自那个方向,而且……其气息特性,与二狗哥身上的‘镇岳令’,以及我明家传承的星力,隐隐有着某种共鸣!”
清虚子闻言,转身看向明月所指的方向,那是天柱峰更深处,云海更加浓密翻滚的区域。
“共鸣?”他若有所思,目光扫过二狗和明月,“‘镇岳令’为镇,明家星力为引,而你,”他看向二狗,“你身负异禀,药力融于地脉,或许……你才是真正能感应甚至触碰到秘藏本源的‘钥匙’。”
二狗结束调息,站起身来,听到此言,不由愣住:“我?钥匙?”
“只是猜测。”清虚子道,“但三者之间必有关联。秘藏之事,牵扯甚大,不可操之过急。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他顿了顿,对二狗道:“你伤势已无大碍,从明日起,修行需再加一分力道。这天柱云海,本身便是最好的修炼场。”
他指着下方翻涌的云海:“云无常形,水无常势。观云之变幻,可悟劲之虚实;感气之流动,可体势之消长。你已初窥‘听劲’门径,接下来,便要尝试‘听气’。”
“听气?”二狗疑惑。
“不错。”清虚子颔首,“感知天地灵气之流转,如同昨日感知人体气血之运行。若能把握这云海气机变化的规律,于修行、于对敌,皆有莫大裨益。这亦是修炼上乘轻功‘梯云纵’与‘凭虚御风’的基础。”
二狗望向那浩瀚无垠、变幻莫测的云海,只觉其中气象万千,奥妙无穷,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向往与挑战之意。
“弟子定当努力!”
清虚子又看向明月:“你亦不可松懈。‘龟息藏精’需练至大成,方能彻底隐匿行迹。此外,你对星象与秘藏的感应,需更为精确。我们要赶在朝廷,或者其他觊觎者之前,掌握主动。”
明月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前辈。”
夕阳西下,将云海与天柱峰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
三人立于云海岩边,身影被拉得很长。
前路依旧艰险,但在这武当之巅,面对浩瀚云海,二狗心中那份因血腥厮杀而带来的压抑,似乎被这壮阔的景象冲刷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更为坚定的力量。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