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过巷口,邱云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再往回走,也没继续往前。街角那双眼睛还在,虽然藏得深,但刚才灯笼晃动的一瞬,他眼角余光扫到了袖口一抹暗红纹路——盘龙缠剑,只在宫里听人提过一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干净,指节分明,不像练武的,倒像整天摇扇子调戏丫鬟的那种废物。
正好。
他忽然咧嘴一笑,猛地抬脚踹翻了路边一个空酒坛,哗啦一声响,惊得几只野猫窜上墙头。他扶着墙干呕两声,声音拖得老长:“咳咳……娘子!你别跑啊!咱们还没拜堂呢!”
这话一出,前后两条小巷都有动静。
邱云不管,一手叉腰一手拍墙,踉跄着往前走,嘴里不停:“我王五虽为地痞,但情比金坚!一头猪都能认作发妻,可见我重情重义!谁再说我不配成家,我跟他拼命!”
他越说越离谱,连自己都快信了。
拐过街心,他看见一家茶楼还亮着灯。二楼临窗的位置空着,正对着街面,视野开阔。这种地方,最适合被人盯着看。
他甩了甩袖子,整了整衣领,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小二!”他一拍桌子,“来壶最便宜的茶,要烫的!再拿张纸,我要写诗!”
小二麻利地上了茶和纸笔。邱云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装模作样地摇头晃脑:“好茶,果然回味无穷。”
他拿起笔,在纸上涂了几划,又停下,自言自语道:“王爷世子最近立了不少功,怎么圣上反倒派人盯着?莫非……觉得南陵王府不忠?”
话音刚落,茶楼角落有个穿灰袍的人微微一顿。
邱云没看他,继续写写停停,像是在构思诗句。其实他在等。
等系统反应。
片刻后,脑海里浮出一行字:【此人隶属影鳞卫,圣上亲授监察之权,职责为监视宗室异动,建议避免正面冲突】
他心里有了底。
这帮人不是来杀他的,是来看他疯到什么程度的。
那就疯给他们看。
他又喝了口茶,突然叹气:“唉,世人皆笑我荒唐,可谁懂我心中苦闷?父亲镇守边关,我在京中孤身一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唯有母猪通灵,能解我愁绪。”
旁边几个熬夜喝茶的闲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世子……真把猪当媳妇了?”
“前两天醉仙阁的事全城都知道,听说他还给猪办酒席。”
“怪不得今早屠户家那头母猪死活不肯进圈,原来是认主了。”
邱云听着,嘴角微扬,不动声色地把一张刻着“邱”字的令牌压在茶杯底下。
他起身时故意撞了一下柜台:“掌柜的,明日我要去城外猎狐,带三十名家丁,动静大点,别让野物跑了。”
说完就走,脚步稳了许多,但脸上依旧挂着三分醉意。
出了门,他没回家,也没回王府,而是绕了个大圈,钻进一条窄巷,贴着墙根走了半炷香时间,确认没人紧跟,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
他摸了摸腰间的折扇,低声问:“还能签到吗?”
【可签到,地点:城西茶楼二楼临窗座】
他闭了闭眼。
就是现在。
他靠着墙假寐,心里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帝王心术·残卷》(信息类)】
【内容节选:“君疑臣,则疏之;臣惧君,则媚之。藏锋不如示拙,真隐不如伪狂。”】
邱云睁开眼,笑了。
难怪他这几天做尽荒唐事,朝廷还不动手。原来上面的人就爱看这个——一个看似疯癫、实则无害的世子,比一个沉默寡言、深不可测的继承人顺眼多了。
他从怀里掏出刚才那张纸,提笔写下八个大字:**疯癫世子,不足为虑**
写完,他抓起茶水泼上去,墨迹晕开,字也毁了。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路边的臭水沟。
转身走出巷子时,天边已经泛白。
他没回王府,也没去演武场,而是在街市转了一圈,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吃。路过一家赌坊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吆喝:
“赔率改了啊!王五今天早上又去找那头母猪,抱着不撒手,说是前世姻缘未了!押十两赢五十!”
邱云咬了口包子,差点笑喷。
他顺手把剩下两个塞给路边乞丐,顺口说:“帮我看着点东街口,要是有穿黑衣服不说话的,扔块石头。”
乞丐点头哈腰:“小的明白!”
邱云拍拍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那些影子不会轻易撤走。但他们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沉迷闹剧、毫无野心的纨绔子弟。他们会把这些消息报上去,添油加醋地说他如何疯癫,如何不成器。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