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扶着阿芜走上主殿台阶时,天边刚泛起灰白。他脚步沉稳,肩背挺直,可手心还沾着血,一半是敌人的,一半是自己的。昨夜那场架打得痛快,也打得凶险。血无涯断臂飞出的那一幕还在他脑子里转,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府里已经乱成一团。家仆们忙着清理废墟,搬走冰封的尸体,修补塌了一半的屋顶。几个老嬷嬷围在阿芜身边,七嘴八舌地劝她回房歇着。邱云顺势松开手,低声说:“去吧,我这边应付完就来。”
阿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她脸色还是有些发白,走路也慢,但总算能自己走稳了。
他目送她进了内院,刚转身,就听见大门那边传来一阵喧哗。
“圣旨到——”
声音尖细,拖得老长,一听就是宫里的太监。
邱云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这大清早的,怎么圣上的人来了?
他整了整衣袍,拍掉袖口的灰,大步朝前院走去。路上碰到管家,对方一脸紧张:“少爷,宫里来人了,说是……赐匾。”
“赐什么?”
“京城第一妙人。”
邱云差点笑出声。他停下脚步,眨了眨眼:“谁评的?我自个儿吗?”
管家急得直跺脚:“您别闹了,人都进府门了!”
等他赶到正门前,黄绸盖着的匾额已经被两个小太监抬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手里捧着明黄卷轴,站姿笔挺。
门口围了不少百姓,听说是圣上赐匾,都挤着往里瞧热闹。
老太监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陵王世子邱云,临危不惧,力退魔门凶徒,护王府于倾覆之际,安京畿之人心,实乃奇才妙人也。特赐御匾一方,名曰‘京城第一妙人’,以彰其功。钦此。”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笑出声,也有人大声叫好。
“妙人?这称呼还挺新鲜!”
“可不是嘛,以前都说他是第一纨绔,这才几天,就变妙人了?”
“你懂什么,昨夜那一战我都听说了,一个金丹巅峰的魔门护法,被他砍断胳膊赶跑了,这还不算妙?”
邱云站在石阶上,听着底下议论纷纷,脸上却一点不慌。他接过圣旨,顺手塞给管家,然后走到那块匾前,伸手掀开黄绸。
四个大字金光闪闪:京城第一妙人。
他盯着看了三秒,忽然仰头一笑:“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这‘妙人’二字,我当得起。”
人群哄堂大笑。
有好事者喊:“世子爷,那您说说,妙在哪儿啊?”
邱云摇着折扇,一本正经:“妙在脸俊、心善、打架狠,娶了个要饭的还当宝供着——这不叫妙,什么叫妙?”
这话一出,连那位老太监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围观百姓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刚才还有人不服气,觉得这浪荡子不配受此殊荣,现在也被逗得说不出话来。
邱云拱手一圈,大声道:“今日府上虽遭劫难,但圣恩浩荡,喜事临门!传我命令,厨房备酒菜,晌午前摆到街口,请各位乡邻喝碗热汤!”
众人齐声叫好。
老太监收了回执,临走前低声说了句:“陛下说了,世子行事……有趣得很。”
邱云笑着送人出门,等仪仗走远,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书房,挥手让下人退下,反手关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他才从袖中摸出血无涯留下的那块残袍角。布料粗糙,边缘烧焦,可上面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草味还在。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皱紧。
这不是普通魔修该有的味道。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