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云站在城楼边，手里的折扇还沾着血。他没去擦，只是轻轻晃了晃，扇面上那只胖猫已经被染得看不出模样。远处的黄土路空了，风卷着灰打转，几只乌鸦扑棱着飞走。
他刚想把扇子收起来，就听见铠甲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
赵虎来了。
这人走得稳，每一步都像踩在鼓点上。到了十步外，他停下，双手解下腰间佩刀，动作干脆利落。刀被放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接着他单膝跪地，抬头直视邱云：“末将赵虎，愿率三万边军，誓死追随世子！此心若违，天诛地灭！”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城楼下还有百姓没散，听见这话，不少人停下脚步往这边看。有人小声议论，也有人攥紧了拳头。
邱云没立刻说话。他低头看着赵虎，又扫了眼那把刀。刀鞘上有道裂痕，像是被人用重物砸过。他记得这人以前不太服自己，总说世子荒唐，不配统领南疆。
现在倒好，亲自来认主了。
“你可想好了？”邱云开口，“刚才那一战你也看见了，血无涯断了一条胳膊还能跑。魔门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可能比今天还难。”
赵虎没动：“正因为看见了，才更该跟您走。边城不能没有主心骨。您能镇龙脉，能斩魔头，也能赶走内鬼。我赵虎带兵多年，分得清谁是真英雄。”
邱云咧了下嘴。
他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扶住赵虎肩膀：“行了，起来吧。你是将军，不是家奴。再跪下去，底下那些士兵该以为我多霸道了。”
赵虎愣了一下，站起身。
邱云拍了拍他的肩甲：“刀拿回去。以后这城，咱们一起守。”
话音刚落，阿芜从旁边走了过来。她一直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这时她看了邱云一眼，又看向赵虎。
赵虎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纸是暗红色的，边缘烧焦了，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他双手递上：“这是今早巡哨在城外捡到的，魔门传来的通缉令。”
邱云接过，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玄阴灵体献者重赏，邱云首级悬千金，三日内血洗边城。
字是用血写的，歪歪扭扭，透着股狠劲。
他看完，随手一捏。
纸在他手里碎成粉末，随风飘开。
“就这？”他笑了，“断了一条胳膊还敢放这种话？他要是真有本事血洗边城，刚才就不会逃。”
赵虎皱眉：“可他们既然敢发令，必有准备。我们得早做防备。”
“防什么？”邱云把扇子合上，在掌心敲了两下，“他要来，大门敞着。我就站在这儿，看他怎么洗。是拿血当水，还是拿命当柴火烧？”
他说完，转身面向城墙外。
底下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脸上还有惊魂未定的神色。但他们都在听，也都看着他。
邱云举起手里的断剑。
剑身裂痕还在，但龙纹隐隐泛光。
“你们都听着！”他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从今天起，边城归赵将军统管。粮草调度、布防轮值，全由他做主。谁敢不听命令，就当我没回来过！”
人群安静了一瞬。
接着有人喊了一声：“世子万安！”
这一声像开了闸，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喊起来。有老人跪下磕头，有少年挥着手臂大叫，还有人把破碗举过头顶，像是在敬酒。
赵虎站在原地，手紧紧握着刀柄。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说话。
邱云回头看了他一眼：“别傻站着，去整军。明天开始，我要看到边军重新巡城，一个不少。”
“是！”赵虎抱拳，转身就走。
他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铠甲哗啦作响。
邱云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了看手。刚才撕纸的时候，指甲划破了掌心，血正一点点渗出来。他不在意地甩了甩手，血点落在城砖缝里。
阿芜走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你刚才其实生气了。”她说。
“哪有。”邱云摇头，“我只是觉得好笑。他都残了还敢威胁我，跟瘸狗咬人一样，叫得越凶，越说明跑得快。”
阿芜没接话。她低头看着地面，指尖微微动了动。一道极淡的蓝光从她指间滑出，钻进石缝。片刻后，一株细小的青草从裂缝中探出头，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邱云注意到，低头看了眼：“哟，还会种地了？”
“这不是种地。”她说，“是告诉这片土地，我们可以活下来。”
邱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