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缝隙还在往外冒冷气，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苏醒。
邱云蹲在裂缝边，手指刚碰到石板边缘，就缩了回来。太凉，像碰到了冬日井水里的铁链。他站起身，对旁边亲卫道：“封住这里，三步一岗，不准任何人靠近。”
阿芜躺在担架上，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已经能睁开了。她盯着那道缝，声音轻：“下面……不是死物。”
“我知道。”邱云回头看了眼钦差赵文昭，“不过现在顾不上它。”
赵文昭站在几步外，紫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动。他亲眼看着邱云召出三尊英灵，又见他调度联军清理战场，心中早已没了最初的怀疑。这位礼部左侍郎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查一件王府内斗的小案，结果撞上了通敌叛国、魔门作乱的大祸。
他握紧了手中的印匣，里面装着密信、血阵图、青铜令符，还有邱云刚刚交给他的那封密函。
“世子当真要我现在就走？”赵文昭问。
“越快越好。”邱云点头，“您再晚一天，京城那边可能就有人动手遮掩了。”
赵文昭皱眉：“可外面还不太平，血无涯未死，林逸下落不明，你让我带着这些证据上路，不怕半道被人截杀？”
“怕。”邱云咧嘴一笑，“但我更怕您拖到明天才走，到时候证据烧了，人也跑了，我只能去您家祖坟前哭诉。”
赵文昭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苦笑：“你这张嘴，还是和从前一样不饶人。”
“不一样了。”邱云收起笑，“从前我只是个纨绔，现在我是南陵王世子，得为这条命负责。”
阿芜在旁小声嘀咕：“还说不是纨绔，刚才打完架第一句话就想请我吃糖葫芦。”
“那叫安抚情绪！”邱云立刻辩解，“战斗之后血糖低，不吃甜的心里空。”
赵文昭看着两人拌嘴，忽然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轻了几分。这场仗打得惨烈，但至少他还看到了希望。
他转身对随从下令：“备马，整装，即刻启程。”
随从们动作迅速，牵来四匹快马，一辆封闭马车。钦差令牌挂在车头，八百里加急的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
临行前，赵文昭走到邱云面前，郑重拱手：“我会把所有事如实禀报陛下。包括你的功绩，阿芜的身份，以及这场阴谋的全貌。”
“别光说我的。”邱云递上那封密函，“这里面写了三件事，您一定得亲自交到皇上手里。”
赵文昭接过，贴身收好。
邱云压低声音：“第一，邱明和魔门签了血契，指印还在他左手小指内侧；第二，清虚宗的林逸是卧底，他腰间那块碧玉剑佩是魔门信物；第三，阿芜不是灾星，她是玄阴灵体，将来能护大周气运。”
赵文昭眼神微动：“最后一条……朝中很多人不信神脉之说。”
“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看。”邱云侧身，让开视线。
阿芜撑着坐起来，指尖凝出一团寒霜，在空中划了一道符印。她轻轻一点，符印没入马鞍下方。
“这是我用神脉之力下的追踪反噬。”她说，“七日内，若有邪修追踪你们，他们的经脉会结冰，动弹不得。”
赵文昭怔住：“你竟愿为此耗费本源？”
“因为真相不能断在路上。”阿芜看着他，“请您一定要带到。”
赵文昭深深吸了口气，再次行礼。这一次，他是真心实意地弯下了腰。
队伍出发时天还没亮。马蹄踏过焦土，碾碎残箭与碎甲。城门口，邱云和阿芜并肩站着，目送那一行车马穿过烟尘，渐渐远去。
火把还在烧，照得城墙一片暗红。
“他会说实话吗？”阿芜忽然问。
“不好说。”邱云摸了摸下巴，“万一他在路上改口，或者被人收买了呢？”
阿芜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怎么办？”邱云笑了，“下次我在皇宫签到，直接掏出他偷藏的御膳房点心账本，让他当场社死。”
阿芜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邱云耸肩，“那天我签到成功，奖励是一张‘钦差大人私吞贡品清单’，上面写着他去年冬天多领了二十斤桂花糕。”
“所以你早就准备好了？”
“嗯。”邱云望着远方，“我不信任何人，只信证据。只要证据在，谁想翻盘都难。”
阿芜没再说话，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