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赵文昭的马车刚进皇城南门,天就亮了。
城门口守卫验过令牌,挥手放行。他坐在车厢里,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印匣上,指节发白。昨晚那股腥味似乎还缠在鼻尖,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金殿早朝已开。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紫袍玉带,肃静无声。圣上端坐龙椅,目光低垂,像是在看奏折,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赵文昭走入大殿,脚步沉稳。他走到中央,双膝跪地,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臣赵文昭,奉旨查南陵王府一案,现已查明真相,请陛下明鉴。”
兵部尚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礼部侍郎轻咳一声,慢悠悠道:“赵大人连夜赶回,想必辛苦。只是这‘真相’二字,分量太重,不知你有何凭据?”
赵文昭没答话,只将怀中印匣取出,打开。
密信、血契拓片、青铜令符,一一陈列于案前。
“这是邱明与魔门所签血契的拓片,左手指印尚存;这是清虚宗林逸佩戴的碧玉剑佩,实为魔门信物;此乃南陵王府地下祭坛所获血阵图,绘有七处灵气节点,皆指向皇城龙脉。”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第三件事——阿芜并非灾星,而是玄阴灵体传人,能控寒霜、镇邪祟,若得朝廷认可,将来可护国运。”
大殿内一片寂静。
户部尚书冷笑一声:“神脉之说,自古荒诞。你说她是灵体,凭啥?就因为她会结冰?”
“她曾在马鞍下布下追踪反噬。”赵文昭平静回应,“七日内,若有邪修近身,经脉必结冰僵死。此术非人力可为,唯有天生神脉方能做到。”
“那你咋知道真有人去追?”工部侍郎插嘴,“万一没人追,不就证明不了?”
“那就等。”赵文昭直视前方,“等七天,自然见分晓。”
御史大夫猛地站起:“你这是拿朝廷当赌局?一句‘等七天’就想让我们出兵南疆?国库年年赤字,边军粮饷都发不出,你还想开战?”
“不开战,才是亡国之始。”兵部尚书拍案而起,“近年妖族频繁北侵,多地灵气紊乱,这不是巧合!魔门早已复苏,若再不斩草除根,迟早祸及京城!”
“可你凭什么认定是魔门干的?”礼部侍郎摇头,“万一是南陵王自己设局,借机扩权呢?世子邱云素来纨绔,名声不佳,谁能保证他没夸大其词?”
“我以仕途性命担保。”赵文昭突然伏地叩首,额头触地,“若所奏不实,愿受剥职流放之罚。”
殿内一时无人言语。
圣上依旧不动,指尖轻轻敲着龙椅扶手,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开口:“那阿芜……真能控寒霜、镇邪祟?”
“能。”赵文昭抬头,“她曾以一己之力冻结王府水源通道,阻敌三刻不止。当时联军将士皆亲眼所见。”
“寒霜从何而来?”
“自她体内而出,眉心血痣亮时,周身泛冷光。”
圣上闭眼,沉默片刻,再睁眼时,神色未变:“此事牵涉宗门、王朝、气运三重格局,非一人一言可决。”
他说完,抬手示意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赵文昭。”圣上忽然又叫住他,“回驿馆待命,不得擅自外传今日所议。”
“是。”
“其余人等,散了吧。”
文武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脚步声杂乱。
兵部尚书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赵文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礼部侍郎走在最后,袖子一甩,低声嘀咕:“一个乞丐女,也配谈护国运?”
赵文昭站在原地,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缓缓起身。
他摸了摸印匣边缘,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
这不是怕。
是憋着一股劲儿,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声响,也没结果。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朝堂上的争论不会停止,有人想动,有人怕动,有人根本不想让事情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