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百乐门大厅里那魔幻现实般的喧嚣不同,林原的公馆内,死寂得能听见怀表的指针在胸口口袋里每一次微弱的跳动。
他躲在家里,坐立不安。
脚下的波斯地毯被他磨得快要起火,窗外的阳光明明灿烂,落在他身上却只剩下一片冰凉。
报纸被他揉成一团,丢在角落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几乎都被“百乐门”、“林原先生”、“先锋艺术”这些字眼占据。
那些肉麻到让他生理不适的吹捧,那些自作多情的深度解读,让他每一次瞥见,都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头皮上爬。
“什么深刻批判现实,什么引领灵魂解放……”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低声嘶吼。
“我他妈就是想亏个钱而已啊!”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带着一丝悲愤。
但他很快又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行心理建设。
他坐回沙发,闭上眼睛,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没关系,问题不大!
这种莫名其妙的热度,就像是夏天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金陵城的有钱人,图的就是个新鲜,等这阵风头过去,谁还会花几百大洋来看一场根本看不懂的戏?
对!
而且,他前期的投入是天文数字!
德国请来的建筑师,意大利空运来的大理石,法国定制的水晶吊灯,还有那些高薪聘请的乐手、演员、服务生……运营成本高得吓人。
就算门票卖得再好,只要结算周期一拉长,总体上算下来,也一定是亏的!
一定是这样!
他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是一种自我催眠的咒语。
怀着这种虚无缥缈却又无比坚定的美好期待,他终于在坐立不安的煎熬中,熬到了一月之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秒针的每一次“咔哒”声,都敲击在他的心脏上。
终于。
【叮!】
一声清脆的、只有他能听见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骤然响起。
来了!
【结算日已到,开始核算本月盈亏……】
林原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紧张与期待。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空气,仿佛那里真的悬浮着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面板。
加油啊!给我亏!亏得越多越好!
他心中在疯狂呐喊。
【核算完毕。】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林原的呼吸都停滞了。
【百乐门大戏院,总投入八万大洋。】
【本月总收入二十三万大洋,刨除所有成本,纯利润为:十五万大洋。】
【任务判定:失败。】
林原脸上那充满希冀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碎裂。
他使劲地眨了眨眼。
再眨了眨眼。
眼前的空气里,那串冰冷的数字依旧清晰,每一个笔画都化作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瞳孔里。
“盈……盈利十五万?”
他的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系统你是不是算错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比让他相信母猪会上树还要荒谬!
一股狂暴的怒火与荒诞感轰然炸开,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他一把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甚至来不及穿好,就这么披在身上,疯了一般冲出家门。
“黄包车!去百乐门!快!”
他对着街边一个正在打盹的车夫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车夫被他这副像是要去寻仇的模样吓了一跳,不敢怠慢,立刻拉起车就跑。
车轮滚滚,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林原的心,却比车轮滚得更快,也更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十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