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十五万大洋！
自己辛辛苦苦、处心积虑地想要败家，结果却比金陵城里最精明的商号一个月赚得还多？
这他妈还有天理吗？！
黄包车在百乐门金碧辉煌的大门前猛地停下。
林原丢下一张钞票，甚至不等找零，就一头扎进了那扇旋转门。
他无视了门口侍应生恭敬的问候，也无视了大厅里那些投来的好奇目光，径直冲向后台的财务室。
“账本！把账本给我拿来！”
林原一把推开财务室的门，对着里面正在噼里啪啦打算盘的账房先生吼道。
那巨大的推门声，让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正在埋头算账的账房先生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算盘珠子都拨错了位，他抬起头，看到自家东家那双布满血丝、仿佛要吃人的眼睛，魂都快飞了。
“东……东家？”
账房先生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桌上那本最厚的、用牛皮包裹着的账册递了过去。
林ar一把将它夺了过来。
账册很沉，带着墨水与旧纸张特有的味道。
可此刻在林原手里，它却重若千钧。
他的手指颤抖着，翻开了第一页。
一排排清秀的蝇头小楷，记录着每一笔资金的流向。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
门票收入，十万大洋……
这个数字让他心脏一抽，但勉强还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报纸上吹得天花乱坠，总有些冤大头愿意上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酒水点心收入，三万大洋……
林原的眼角开始抽搐。
看戏就看戏，吃什么点心喝什么酒？还他妈花了三万！这群败家子！
这些虽然离谱，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他强忍着吐血的冲动，继续翻动书页，他要知道，那剩下的十万大洋，到底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项时，他彻底懵了。
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账本上，用最醒目的朱砂笔，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
“艺术赞助收入”。
在这四个字的下面，是一长串金光闪闪、差点闪瞎他眼睛的名单：
“华兴银行行长张启山，赞助一万大洋。”
“金陵布业商会会长李德明，赞助八千大洋。”
“山西矿业老板陈福生，赞助两万大洋。”
……
一个又一个在金陵城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纸上。
林林总总加起来，最后的总额，不多不少。
整整十万大洋！
“这……”
林原的手指点在“艺术赞助”那四个字上，指尖都在发白。
“这他妈的是什么玩意儿？！”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人生观、价值观，在这一刻被这本薄薄的账册彻底轰得粉碎。
财务先生看着自家东家那张由红转青、由青转白的脸，吓得双腿发软，小心翼翼地解释道：
“东家，这些……这些都是那些大老板们主动送来的。”
“他们说，您高瞻远瞩，为金陵城提供了这么一个……一个高端的社交平台，让他们在这里谈成了不少大生意。”
“他们还说，这点钱，是他们对您、对艺术的一点小小的心意……”
心意……
林原听完这番话，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他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账本上那刺眼的“盈利十五万”，只觉得一股血气混合着无尽的悲愤与荒谬，直冲天灵盖。
他想哭，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想笑，嘴角却比哭还难看。
最终，所有的情绪汇聚成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悲鸣。
“你们……不要再给我送钱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