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楷模？
新时代企业家的楷模？
周启仁眼中的炙热光芒，几乎要将他点燃。那份发自肺腑的欣赏与激动，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林原在心底疯狂呐喊，脸上却必须维持着那份被“认可”的激动和谦逊。
“周市长，您过誉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飘，但在情绪上头的周启仁听来，这恰恰是年轻人骤然得到肯定后，激动到不知所措的真实反应。
“不！不过誉！”
周启仁用力地晃动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林原感觉自己的腕骨都在呻吟。
“林先生，你这个项目，我们市政府，全力支持！”
这位主管城建的副市长，此刻气场全开，再无半分此前的冷淡疏离。
“我亲自来担任这个项目的督导！”
他松开手，转身一指办公室外，声若洪钟。
“谁敢给你使绊子，就是跟我周启仁过不去！”
这句承诺，掷地有声。
林原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彻底被官方“认证”了。
有了周启仁这位主管副市长的“全力支持”和“亲自督导”，福利院项目的所有审批流程，瞬间变得畅通无阻。
之前还需要马德昌去“运作”的各种关卡，现在只需要周启仁一个电话。
土地规划局？绿灯！
建设许可？绿灯！
市政配套？绿灯！
所有部门，全部绿灯放行。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甚至，就在第二天，市政府专门为此召开了协调会。
林原作为项目发起人，列席会议。
他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末端，看着市长亲自拍板，将城南那五百亩土地，以象征性的一块大洋，正式出让给开源发展集团。
市长在会上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了开源集团的社会责任感，并承诺，将协调所有相关部门，为福利院的建设提供一切便利。
会议结束时，满屋的官员都起立鼓掌。
那掌声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林原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是一片冰凉的废墟。
他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官方认证”的力量。
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不为人知地亏个钱啊！
怎么就成了万众瞩目的慈善标杆了？
这下好了，项目在市政府那里挂了号，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想在工程里做点手脚、虚报成本、加快亏损都变得无比困难。
周启仁那个“督导”的名头，就像一个紧箍咒，死死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林原坐在回公司的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无法低调，那就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慈善家，那我就把这个“慈善”做到极致！
不就是花钱吗？
他要加快花钱的速度。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两百多万的资金，全部投入到这个名为“福利院”的无底洞里去！
回到公司，林原立刻叫来了陈福。
“福伯，通过周市长的关系，帮我联系金陵城内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施工队，我要见他们的负责人。”
“所有？”陈福愣了一下。
“对，所有。”林原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启仁的能量确实巨大。
不到半天，金陵城最顶尖的八支施工队的联系方式，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林原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