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微笑，在哈里·斯科特的眼中，被无限地放大。
它不带嘲讽，没有轻蔑，更不是失败者故作镇静的伪装。
那是一种……一种猎人看着猎物完美踏入陷阱的，带着几分欣赏的愉悦。
这个念头在哈里脑中一闪而过，让他背脊的寒意更加清晰。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直觉，第一次发出了错误的警报。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因为他的“宣判”而感到任何挫败。
哈里的蓝色眼眸微微眯起，他重新审视着林原，试图从对方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什么都没有。
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和那抹让他愈发不安的微笑。
就在会客室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滞时，林原终于开口了。
“哈里先生，正常渠道走不通，不代表没有别的渠道。”
林原向后靠去，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这个姿态的转变，瞬间扭转了两人之间的气场。他不再是那个寻求帮助的请求者，反而更像是掌控全局的棋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英国买办，缓缓抛出了自己的B计划。
“据我所知，因为经济危机，现在欧美有大量的工厂倒闭破产。”
林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其中，应该也包括一些机床厂吧？”
哈里·斯科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是业内人尽皆知的事实。
“是的，非常多。很多传承百年的老厂，都撑不下去了，它们的设备正在被当成废铁一样变卖。”
“这就好办了。”
林原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
哈里心中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见证一个疯狂念头的诞生。
“既然成品的设备他们禁运，那我就换个思路。”
“我出高价，你帮我联系，把那些破产的机床厂，给我整厂收购了！”
“整厂收购？”
哈里愣住了，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对！”
林原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与狂热的火焰。
“我不要他们的地皮和厂房，那些东西对我毫无价值！”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重重地敲击在哈里的心上。
“我只要他们的设备、他们的技术图纸，甚至是他们的技术工人！”
“把这些东西，全部打包！”
“用轮船，给我一样一样地，全部运回华夏来！”
最后这句话，林原说得斩钉截铁。
整个会客室，死寂一片。
只剩下哈里·斯科特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大脑一片空白。
疯子！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这不是生意，这是在拆解西方工业的基石，然后一块一块地搬到东方去！
这个计划的大胆程度，已经超越了商业的范畴，进入了某种禁忌的领域。哈里这个见惯了大场面、在远东翻云覆覆雨数十年的总买办，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对方的雄心，是想在金陵城建起一座华夏最先进的工厂。
可现在他才发现，对方的野心，是要将整个西方工业的火种，直接抢过来！
哈里沉默了。
他雪茄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浑然不觉。他在脑中疯狂地推演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
风险，高到无法估量。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引发巨大的国际纠纷，他本人甚至可能因此身败名裂。
但是……利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