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依旧不知疲倦地折射着光芒,每一道光线都晃得人眼晕。
林原靠在椅背上,喉咙里那声短促而古怪的笑声余韵未散。
孤独?
伟大?
理想主义实业家?
哈里·霍普金斯用他那充满敬佩的语气,为自己贴上了一个又一个金光闪闪的标签。
可他自己清楚,这些标签的背面,只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亏钱佬。
一个单纯想找个没人抢的、能稳定亏钱的赛道的亏钱佬而已。
重工业这条路,看起来又直又宽,是通往亏损天堂的康庄大道。
只可惜,哈里这个过于“能干”的合作伙伴,暂时给这条路设置了几个减速带。
不过,生活嘛,总是在一个地方关上门,又在另一个地方为你焊死窗户。
重工业的亏钱大计暂时受挫,但林原的生活,从不缺少“惊喜”。
百乐门大戏院。
这个由他一手掀起的所谓“高雅艺术风潮”,此刻正在金陵城内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姿态,疯狂蔓延。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看戏的地方,而是演变成了一张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一个身份与品位的终极象征。
巨大的利润,裹挟着名望,自然引来了无数双血红的眼睛。
一夜之间,金陵城里冒出了好几家新的剧院。
它们的名字千奇百怪,有的叫“维也纳之声”,有的叫“香榭丽舍”,无一例外,都打着“西式艺术”、“顶级社交”的旗号。
从门口的罗马柱到天鹅绒的座椅,从宣传海报的字体到服务生制服的纽扣,全方位地、像素级地复刻着百乐门的成功模式。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从百乐门这块流着油的肥肉上,狠狠撕下一块来。
林原的秘书陈默,在汇报这些情况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
“老板,这些剧院来势汹汹,而且他们挖走了我们几个二线的演员,宣传上也在处处碰瓷我们,需不需要……”
“需要什么?”
林原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陈默完全无法理解的……欣喜。
“这是好事啊!”
陈默愣住了。
“让他们挖,让他们模仿,让他们抢!”
林原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市场需要竞争,有竞争才有进步嘛。”
他巴不得这些竞争者是猛虎,是饿狼,赶紧把百乐门的生意抢个精光,好让他这个意外盈利的产业,也能顺利地、光荣地回归亏损的正途。
陈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反击计划”给咽了回去。
老板的商业逻辑,总是如此的高深莫测。
然而,林原这份源自于亏钱渴望的“宽宏大量”,在某些人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些模仿者拙劣的表演,很快就遭到了来自“官方”的降维打击。
金陵市副市长,周启仁。
这位林原的“头号粉丝”,不知从哪个渠道,听说了这些“跟风模仿”的乱象。
他出离地愤怒了。
在他看来,百乐门是林先生为金陵城点亮的一座艺术灯塔,是引领整个城市精神文明走向新高度的伟大创举。
而这些粗制滥造的模仿者,是什么东西?
是一群试图玷污圣殿的苍蝇!是对林先生所开创的“高雅艺术事业”的一种亵渎和破坏!
于是,在一场内部会议上,周副市长拍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