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手机骤然炸响，亦嘉猛地抓起电话，耳边传来陈琪带着哭腔的尖叫：“黄总！出车祸了！陈姐被车撞了！”
他“腾”地站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颤抖着追问：“出什么事了？人在哪里？伤得重不重？”
陈琪的哭声在电话里断断续续：“人、人民医院！快来……我吓死了！”
亦嘉心跳如擂鼓，语无伦次地吼道：“别慌！我马上到！坚持住！”话音未落，他已撞开椅子冲向门外，吴老板见状急忙拦住：“小黄，去医院？我送你！快！”
他边拨通小高电话边冲下楼：“小高，立刻开车来店门口！人命关天，快！”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云霄，黑色轿车如离弦之箭飙向医院。
急诊室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令人窒息。陈琪蜷缩在长椅角落，浑身发抖，眼泪如断线珠子般砸在衣襟上。见到亦嘉，她猛地扑过来，泣不成声：“陈姐还在抢救室……血，满脸都是血……”她攥着亦嘉的衣袖，指尖冰凉如铁。
亦嘉强压下翻涌的恐慌，急促追问：“在哪出的？怎么撞上的？”
陈琪哽咽着抽噎：“龙宫路口……我们过马路时，那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陈姐躲不及，直接被撞飞……我、我连她脸都看不清……”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恐惧全数呕出。
亦嘉脑中轰然作响，踉跄着扶住墙才稳住身形——宝琳若出事，她老妈该如何承受？他强迫自己镇定，嘶哑着嗓音问道：“小赵呢？司机是谁？”
陈琪颤抖指向抢救室方向：“小赵和肇事司机都在门口……要不要告诉宝琳她妈妈？”
亦嘉瞳孔骤缩，脑子急速运转，语气坚定：“不！她心脏受不了！等她脱离危险再说……快叫你妈来照顾！还有，立刻联系他爸爸，不管他在忙什么，必须马上回来！”
亦嘉随着陈琪跌跌撞撞冲向急救室，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如刀锋般割裂视线，刺得人睁不开眼。小赵和司机蜷缩在冰冷的塑料椅上，形如两尊被抽去魂灵的雕像，沉默中透出无边的恐惧。
亦嘉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司机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瞳孔里盛满惊惶，竟将亦嘉错认作家属，“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裤脚，语无伦次：“大哥，是我该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妈电话里哭着说老爷子突发心梗，催命似的让我赶紧送医，我……我一时昏了头，才闯了这大祸啊！”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呜咽，像被扼住咽喉的困兽。
亦嘉浑身一震，俯视着这个颤抖的男人——那张写满悔恨与绝望的脸，分明不是一个冷血的肇事者，而是一个被命运逼至绝境的普通人。他迅速蹲下扶起司机，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克制的镇定：“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可司机语无伦次，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亦嘉强压喉头翻涌的哽咽，声音嘶哑地追问：“报警了吗？”
“报了！交警马上就到！”司机如蒙大赦，语速急促，“我和小赵第一时间把人送过来，等会儿就去录口供……绝不逃避，绝不！”他一边说，一边又想跪下，却被亦嘉一把拦住。
话音未落，陈琪母亲已如旋风般冲进走廊。她枯瘦的手爪猛地揪住司机衣领，指甲深深嵌入布料，尖利的哭嚎瞬间撕裂了死寂：“你赶着去投胎啊？！斑马线当成赛车道？我侄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她疯狂撕扯着司机的衣服，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数道血痕，仿佛要将所有痛苦与愤怒都倾泻在这具血肉之躯上。
亦嘉脑中轰然作响，耳鸣如潮，却仍踉跄着扑上前，死死拉住陈母的手臂，声音抖得几乎断裂：“阿姨，先救人……救人要紧！司机他爸也病危了，他是孝子心切，一时糊涂……”他语无伦次，却拼尽全力在情绪的风暴中撑起一道理智的堤坝。
陈母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珠瞪得几乎裂开，嘶吼如刀：“孝子就能草菅人命？他爸要死，我侄女就该替他去死吗？！”那声音里裹着血泪，震得走廊四壁嗡嗡作响。灯光似乎都因这声咆哮而变得摇曳不定，回声在惨白的走廊中反复激荡，像是无尽的愤怒在蔓延。
亦嘉喉头紧锁，再难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遍重复，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在祈求命运：“会没事的……医生在全力抢救……会没事的……”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红灯在瞳孔中闪烁，如同命运无情的倒计时。
他悄悄瞥向那扇门，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宝琳若有个万一，他该如何面对她那双曾盛满笑意、清澈如泉的眼眸？而身后，司机仍在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仿佛在向命运赎罪。陈琪蜷在墙角，身体剧烈抽搐，干呕不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连灵魂都要撕裂。
手术室门“吱呀”一声推开，所有人的呼吸骤然凝固。陈宝琳躺在移动病床上被缓缓推了出来，苍白的脸仿佛一张浸了水的宣纸，输液管像藤蔓般缠绕在她瘦弱的手臂上。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砸在众人悬着的心上。陈琪和她母亲踉跄着扑到床边，手指颤抖着抚上宝琳毫无血色的脸颊：“宝琳！”
“陈姐！”呼唤声带着哭腔在走廊炸开。亦嘉喉咙发紧，踉跄两步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指甲几乎抠进布料里：“医生，她怎么样？到底伤得多重？”医生摘下口罩，眉间仍凝着忧色：“腿部骨折需要固定，头部有撞击，脑震荡迹象明显，暂时昏迷是正常现象……好在没伤及要害，但恢复期不会短。”
话音未落，司机已再次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向地面：“谢谢大夫！谢谢老天爷！”他声音哽咽着掏出银行卡塞给亦嘉：“这三万块先存上，保险公司的人马上就到，后续费用他们会处理。交警还在等我做笔录，可我爸……他心脏病发作，我得赶紧送他去医院啊！”
亦嘉望着他通红的眼眶，心头五味杂陈。他拍了拍司机颤抖的肩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去吧，快去吧。都是为人子女，我们等你回来处理。”转身面对陈母喷火的目光，他强压下翻涌的焦虑解释：“阿姨，他有保险，钱不会少。现在当务之急是照顾宝琳，他爸也危在旦夕……”
“危在旦夕就能害我侄女儿？！”陈母猛地揪住亦嘉衣领，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你算老几？凭什么放他走？要是跑了，我找谁去？！”
亦嘉喉头一哽，望着病床上宝琳微颤的睫毛，冷汗浸透了后背——他何尝不害怕？但此刻若激化矛盾，只会让所有人陷入更深的泥潭。陈琪赶紧上前拉开她母亲的手解释道：“妈，搞错了，他是黄总，我老板。”
几个小时后，老陈踉跄着冲进病房，仿佛被抽去了半条命。他盯着女儿缠满绷带的脸，浑浊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床单上洇出深褐色的印迹。周默的案子悬而未决，女儿又遭横祸，命运的重锤为何专挑他家狠砸？他踉跄着扶住墙，指甲抠进墙皮：“宝琳，宝琳，爸来了……”嘶哑的呼唤在病房回荡。
突然，宝琳睫毛轻颤，虚弱的声音如游丝般飘出：“爸……我怎么了？头好痛……”老陈猛地扑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女儿额头，仿佛触碰易碎的瓷器：“琳儿，你被车撞了……爸在，爸在啊……”话音未落，他竟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天花板，嘴角溢出一句喃喃：“这日子，到底是怎么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绝望，凝成令人窒息的雾。
“宝琳醒了！护士，护士快来！”陈琪妈和陈琪的惊呼声在病房炸响。亦嘉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床边的扶手。护士疾步赶来，快速检查吊瓶后调整流速，指尖在仪器上翻飞：“暂时稳定，注意观察，滴完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