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轻缓却坚定:“都是小事,电话里说清楚最快。这批货等着我去印度查验。还请您尽快帮忙处理,别让签证卡在最后一关。”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胡先生松了口:“好,你赶紧改好发我。”
“没问题,马上处理!”亦嘉挂断电话,手指在键盘上如飞,迅速将派遣函和邀请函按对方要求修改完毕,邮件发送后,又仔细将护照、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装进快递袋,贴上地址标签。临寄出前,他瞥了一眼快递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轻叩——胡先生若真办砸了怎么办?但代办是黄老板指定的,直接插手恐生嫌隙……
他踌躇片刻,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游移,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春日融雪般轻缓:“晓艺,你在哪里?”
“在上海呀。刚从医院打点滴回来。”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仿佛被病痛磨去了往日的清亮。
“怎么啦?”他立即坐直了身子,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关切,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严重吗?医生怎么说?”
“感冒好几天了,一直没好,头昏脑涨的,浑身没劲,难受死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一根细线牵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心头猛地一紧,喉头微微滚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问话:“现在……好些了吗?”
晓艺的病像一根细而深的刺,扎在他心最软的角落——无法照料这对母女的愧疚,是他心底永远无法拔除的痛。那痛感不尖锐,却日日隐隐作痛,像旧伤遇潮,阴雨天便翻涌不息。
可如今,他连探望的资格都没有。身份尴尬,关系模糊,他只能佯装不知,将满心的焦灼与心疼悄悄掩藏,将话题轻轻一转,像拂去一粒尘埃,故作轻松道:“我有个朋友要办印度签证,材料被代理公司挑了一堆毛病。我把他的资料也发一份给你,万一那公司办不利索,你直接递交给签证中心,就当帮我个忙,也省得朋友着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仿佛空气凝滞。晓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却坚定如旧:“好,你发过来吧。”
亦嘉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在桌角摩挲,仿佛在抚平一道看不见的裂痕。窗外阳光正好,洒在书桌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他却觉得后背微微发凉——红木生意至今踌躇不前,而家庭与情义之间的裂痕,早已无法弥合,只能用这些迂回的“温顺”来勉强粘合,像用旧布补一件破衣,针脚细密,却遮不住内里的千疮百孔。
他低头继续整理文件,嘴角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眼底一片深沉的算计,如暗流涌动。
“材料齐全伐啦(上海话)?”晓艺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吴侬软语,像一缕温润的风,吹过他紧绷的神经。亦嘉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仿佛被这语调轻轻熨平了心头的褶皱。
“全都齐全,”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戏谑,“那人蠢得离谱,估计从未办过印度签证。我这材料签过几十本护照都没问题,他倒挑三拣四,气得我差点吐血!”话音里是张扬的得意,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实则暗讽代理的无能,又不动声色地彰显自己的老练与掌控。
“他若是办理不了,你叫他把材料给我。”晓艺的声音干脆利落,一如当年。
亦嘉却早已在心里走完了整盘棋局,语气温顺如水:“是朋友自己联系的代理,我直接插手,怕他多心。签证这行当,以后机会多的是。我先让朋友再跟他周旋,真搞不定就转给你——等我电话。”
他语气轻巧,仿佛只是在商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实则早已将退路铺得妥帖:既保全了朋友的面子,又为晓艺留了后手,一举两得,滴水不漏。
末了,他语气一转,自然地滑向生意:“签证办妥后,我再去印度一趟。”
“现在印度螃蟹多是吧?”晓艺随口问道,亦嘉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捕捉到话里的机会:“螃蟹是多,但这次不碰那玩意儿。带朋友去采购红木——就是上次跟你提过的印度紫檀。”
她追问:“他们要买对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