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这个人啊,”光头林吸了口烟吐出来,慢悠悠开口,指尖轻点桌面,像在敲一段精心编排的鼓点,“总爱说一句——‘我没法做百分之百的保证’。这话听着刺耳,不中听,可话糙理不糙。能当着面把‘做不到’三个字甩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直爽,不绕弯子,更说明——他真想把这事儿做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忽然转暖,“要是换个人,满嘴‘包在我身上’‘绝对没问题’,我反倒要后背发凉,怕他下一秒就卷款跑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快得像刀锋出鞘又收回,嘴角却已扬起,挂着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笑意。
“你们看那些走路带风、说话利落的人,多半是直肠子,不藏奸。小黄就是这种人。”他继续道,语气愈发笃定,仿佛在宣读一份权威鉴定,“乌黑的头发,宽阔的额头,眉距适中,眼神清亮,面相不偏不倚——这可是老辈人说的‘忠厚之相’,有福气,靠得住。再看他说话,快言快语,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行动派,办事利索,效率高。这种人,我信得过。”
“哼,绿老师,你还会看相了?”小胖冷笑一声,嘴角撇出讥讽的弧度,“你把人捧得都快上天了,转头又提一堆‘货到付款’‘验货后付’这种刁难条件,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干嘛非揪着人家不放?”
光头林闻言,眼皮一掀,冷冷瞪了小胖一眼,那眼神像冰碴子甩过去,带着警告的寒光。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我们这叫‘商洽’——知道什么叫商洽吗?不是来喝喜酒的,是来谈生意的!商洽什么?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就是胡乱畅聊,试探深浅。你以为谈合作是写情书?你越客气,他越防着你!”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货到付款,和验货后付款,听着只差一两天,可这一两天,就是生与死的差别。钱一到账,货一发出,咱们就没了筹码。可他现在死活不松口,连缓冲都不给——”他眯起眼,语气忽然透出一丝阴沉,“我倒要磨磨他,看看他到底怕什么,底线在哪。他越是表现得‘坦荡’,我越得把他的底裤给扒出来!”
“你这就不懂了,”黄老板吐了口烟慢条斯理开口,语气沉稳,像在宣读一份不容置疑的判决书。他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亦嘉,特意提高了声调,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入耳:“这里面,真有个程序流程的问题。我亲自问过我儿子,也专门咨询过银行——信用证的最后保障,是确保提单到手后,一定能提到货。这是它的底线功能。银行的监督,到这儿就截止了。至于货的质量?那不在银行的职责范围,全靠买卖双方的‘信用’来维系。”他顿了顿,指尖轻敲桌面,像在敲定一个关键节点,“也就是说,货在印度装船前,我们必须再做一次彻底查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银行也明确说了,只要提单真实,出错的概率,微乎其微。”
他说到这里,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压低,却更显沉重:“当然,合作之前,我们必须把所有潜在风险都捋一遍,把隐患掐灭在萌芽状态。这不仅是为咱们自己负责,也是为‘长远合作’铺路。”他刻意咬重“长远合作”四字,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意味深长:“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顾虑?趁现在都说出来,别等签了字,再闹出麻烦。”
胖子摸着下巴,眼珠一转,立刻接话:“问题我们早说过了——资金安全、货物安全,这两条是命门。还有,”他冷笑一声,“他说去印度的差旅、验货、报关这些费用,全由我们公司承担?这未免太离谱了!当初是他牵的线,把我们引进去的,现在反倒让我们全掏腰包?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他语气愤然,却字字精准,直指利益核心,“这条款必须改,签合同前就得掰扯清楚,费用怎么分摊,不能让他一句话就定了乾坤。”
“其实吧,”胖子话锋一转,又露出几分市侩的精明,“这些费用本身倒不算多,几万块的事。换个说法,改个合同条款,比如写成‘前期运营支持费’,走公司账目,也不是不能操作。或者——”他眯起眼,压低声音,“干脆让他全包,咱们在报价里多加一成,转嫁出去。只是……”他耸耸肩,“成本一高,利润就薄了,到时候分红怕是要缩水。”
光头林闻言,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他没说话,但眼神却在黄老板和胖子之间来回游走,像在评估一场即将达成的合谋。他心里清楚:黄老板借银行之名立规矩,胖子借费用之由抢筹码,而他自己,只需等他们把小黄逼到墙角,再递上“台阶”——那才是他真正出手的时机。
“你算算看,一趟三四个人的机票费用、吃住等开销,最多就花三四万人民币。如果让他承担这费用,每吨可能会增加一千美元价格。十吨就是一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六万多。若是十七八吨,算算是多少?”黄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故作不悦道,“况且,由我们来承担所有费用,听起来大气,合同条款里显得我们大方又多有面子,这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事情,仔细算下账便明白,明天别提这种小事!
光头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慢悠悠道:“第一柜,咱们图的是安全,不是省钱。费用的事,略提一下,能减多少算多少,但别揪着不放——事事都抠,显得咱们小家子气,倒让外人看轻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实则暗藏锋芒,是在警告众人:别因小利坏了大局,更别暴露贪婪本性。
“现在有这合作平台,得攥紧了用,别轻易弄丢了。”另一人阴恻恻地接话,声音低哑,像从地缝里渗出来,“第一柜先试个几吨,探探路。若真把这渠道走通了,往后就是咱们的‘紫金道’——紫檀的利润,可是酸枝的几十倍都不止。冒这点险,值。”他顿了顿,眼神微闪,“关键是要快,要稳,别让别人抢了先。”
黄老板闻言,故作轻松地摆摆手,笑道:“我也是想试试水,万一不成,损失也有限,就当是公司组织一趟海外考察,出去旅旅游,权当放松。你们觉得呢?”他语气洒脱,仿佛胸有成竹,实则每字每句都在试探众人的底线。
众人沉默,酒桌上一时静得能听见杯盏轻碰的余音。就在这凝滞的间隙,黄老板突然提高声调,一锤定音:“既然大伙都没异议,那就试试看!第一柜不能多,七八吨先走一票,试水为主,安全第一。”
“好,就这样定了。”他拍板道,语气不容置疑。
此刻,亦嘉仍瘫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四肢绵软如泥,仿佛醉得不省人事。可他低垂的眼皮下,瞳孔却如暗夜中的火种,飞速转动,脑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他们以为我在醉生梦死,却不知我脑子清醒得很呢。
他心中冷笑:第一柜若成,我便以“风险共担”为由,逼他们接受更高的手续费;再以“货源紧张”“渠道唯一”为名,逐步垄断供应。到那时,他们就算咬牙,也得乖乖掏钱。紫檀暴利,谁不眼红?可谁又知道,我早已联系了几家印度供应商,只待他们一到印度便可以挑选紫檀,到时候价格便由自己来操控!
这群人自诩精明,以为围猎的是我,却浑然不觉——他们自己才是案上鱼肉。亦嘉缓缓闭上眼,身体松弛如倦极之人,可那嘴角掠过的一丝弧度,却像夜色中悄然出鞘的刃,冷而锐利,几不可察。
他心中默念:刚才陪他们喝到烂醉,吐得俯地哀嚎,衣襟污秽,看似狼狈不堪,实则是我此役最精明的“投资”——用尊严换信任,用失态换破绽。他们越是见我“不堪一击”,越会卸下防备;越是觉得我“好拿捏”,就越敢把底牌摊在桌上,任我窥尽。
他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只让那笑意在胸腔里低回震荡:装疯卖傻换来的“信任”,不过是他们亲手签下的投名状。他们争的,是眼前这几吨货的蝇头小利,是验货付款还是货到付款的毫末之争;而我图的,是整条紫檀链条的掌控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