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亦嘉端坐办公室，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游移于电脑屏幕之间，手机突响，来电显示“吴老板”——他眸光微闪，唇角轻扬：这人不在深圳与报关行商谈协议，怎会此时来电？必有变数，亦或转机。他不疾不徐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吴老板难掩兴奋的声音：“小黄啊，快过来！深圳报关行那边已谈妥，协议马上签，你来帮我把把关。”
亦嘉挂断电话，眼中精光一闪，起身如风，直赴吴老板公司。
落座后，吴老板递来合同，亦嘉接过，不急于翻看，只指尖轻抚纸页边缘，似在感知其中暗流。片刻，才缓缓展读。他一边浏览，一边淡淡开口：“条款大体可行，目标也算达成。”话音未落，指尖已轻点关键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不达眼底，却透着洞悉一切的从容，“但货值这块，务必与对方敲定一个‘模糊平均价’——既留余地，又藏机锋。紫檀这类货，纸上不能明写，全靠口头默契。你若不先占住主动，谈判桌上便先矮了半截。”
吴老板呷了口茶，杯底轻叩桌面，似在默许：“说得是。可对方说‘合同只是形式，关键在生意做成’，我也不好太较真……但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点醒了我——先小人，后君子，话不说透，日后必被反噬。”
说罢，他掏出手机，正欲拨号。
“等等。”亦嘉突然抬手，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这句‘在港期间产生的拖车费、杂费由你方承担’——是陷阱。”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吴老板：“主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包清关费三万五，涵盖货物到港至深圳全程费用’。可这附件却另起炉灶，把本应包含的费用拆出来，让你额外买单。这是典型的文字游戏，阳谋套阴招。他们吃准你急于签约的心理，料你不会细究附件，只等你签字画押，再以‘合同约定’为由追加费用——届时你百口莫辩，只能任人宰割。”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具体金额多少，你不知，我也不知。但正因不知，才更危险。模糊之处，便是他们设伏之地。你若轻信‘形式’二字，这笔账，将来就得用真金白银来还。”
吴老板额角微汗，连连点头。
“噢，对呀，还没细看……”吴老板笑容骤敛，眉头紧锁，如山峦叠起，目光沉沉转向亦嘉，“这合同条款，怎么和谈的时候对不上？”他声音里已透出一丝不安，像是踩进了看不见的泥潭。
亦嘉瞳孔微缩，片刻沉默后，他缓缓启唇，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钉：
“关键，不在合同本身，而在如何给他下套。”
他顿了顿，又道：“另签一份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清楚：‘我方运输的货物为印度小叶紫檀，提货单与发票所注其他品名仅为清关便利之用。若发生争议，货物价值以我方实际采购成本为准。’”
他嘴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一股冷峻的智谋：“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表面是配合清关，实则把命脉攥在自己手里。一旦他签了，若他日后耍赖，我们便亮出它，直抵咽喉；哪怕对簿公堂，他也无法否认货物的真实价值。否则，你既无凭证，又无证据，钱货两空，连哭都找不到坟头。”
“妙！太妙了！”吴老板一拍大腿，脸上绽出笑意，可那笑却如浮光掠影，未及眼底，反似在心底盘算着更深的利害得失。片刻后，他眉头又皱起，语气转沉：“道理我懂，可清关公司会签吗？他们连货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给我们开这种‘保证书’？这不是自找麻烦？”
亦嘉轻笑一声，低沉而从容，仿佛早已看透一切：“这，才是真正的局中之局。”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如耳语，却字字如毒蛇吐信：“不必现在亮牌。等货——安全清关，运入他们仓库，彻底落地——等他们以为风平浪静、万事大吉时，你再轻描淡写地拿出这份协议，说：‘为防万一，咱们补个声明，万一海关复查，也能证明咱们清白，彼此安心。’”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货在他们手里，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他们若签，我们握住了证据；若拒签？那便是心虚！立刻反问：‘为何不敢签？是不是想私吞货物？’——这一问，便把他架在火上烤。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吴老板久久无言，眼中惊疑渐退，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与恍然。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受教了……有你在，真是如虎添翼。”
吴老板放下茶杯，缓缓点头，语气故作公允：“是该这么操作，双方都公平些。”说着，他起身斟了一杯茶，递向亦嘉，动作间透着一丝刻意的从容，“去印度，你是打算从香港走，还是厦门出发？”
“都行。”亦嘉接过茶，指尖轻抚杯沿，目光微闪，“也有直飞新德里的航班，上海出发最方便。机票……我这就去订？”他语气轻快，仿佛已闻到异国风尘的气息，随即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追问：“整天被这些杂务缠身，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