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嘉慢悠悠喝了口茶,语气轻飘飘的:“哎呀,真不巧,我弟、我妹都在,一大家子呢。要不,你过来?”
“啊?”黄总一愣,语气明显迟疑,“我这儿……人也不少,过去怕是坐不下。你还是过来吧,事儿紧!”他声音里透着焦躁,活像孩子眼巴巴望着糖葫芦摊子,手却够不着。
“行,那咱们再联系。”亦嘉轻巧挂断,手机往桌上一搁,像放下一枚刚称过重量的砝码。
弟弟立刻凑近,盯着道:“人要看准,别联系太多,这些采购商精明奸诈着呢,”
父亲坐在一旁,慢悠悠呷了口酒,眼神沉静如深潭。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现在有了这机会,要懂分寸。生意场上,笑脸是招牌,刀得藏在笑纹里。别把人逼到墙角,也别让自己没退路。”
“知道了,爸!”亦嘉朗声应道,脸上堆起年画里财神爷般的笑容,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可那笑意没落进眼底——他心里清楚,这局棋,才刚走第一步。
印度供应商坚持“印度付一半,港到付尾款”,这种要求合情合理,已是底线。可这话,他不敢在饭桌上说。父亲肠胃弱,今晚难得开怀,他怎忍心提那些风浪?便让那根绷紧的弦,先藏在笑声里,悄悄地颤。
九点多,碗碟收拾妥当,电话铃又响。亦嘉瞥见黄总的号码,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老狐狸,倒会挑时机!”嘴上却热情道:“黄总好,吃完了吗?”
“刚扒完饭,正往你弟弟家赶,路有点迷糊,你出来迎一下。”黄总声音里透着急切,仿佛饿狼嗅到了猎物。
亦嘉忙应:“马上到!”心里冷笑:“急着挽回局面?可惜筹码早在我手里了!”
迎上车后,他钻进副驾驶,顺势关上车门,隔绝了楼上孩子的嬉闹声。车内昏暗的光线中,他瞥见黄总鬓角紧密的皱纹:“车里清净,咱们在这儿谈更妥当。定几号走?”
“明天。”亦嘉答得干脆,语气像钉钉子般利落。
“几人去?”
“他们俩,加我。”他故意轻描淡写,实则暗窥黄总反应。
这老头儿果然急了,喉结动了动,却强作镇定:“让他们先探路也好,路通了,咱们后面铺货更有底气。”
亦嘉忽而一笑,话锋一转:“你们若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红利自然比他们薄喽!”。
黄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轻描淡写地说:“薄利多销嘛,只要销量上去了,总的利润自然也会很可观!”
亦嘉心中暗自嘲讽:“紫檀这种珍稀木材的生意哪有什么薄利可言?”但表面上却表现出赞同的样子,大笑道:“哈哈,紫檀在市场上可是紧俏得很,哪能轮得到‘薄利’呢?一吨净赚六十万,都足够买一套房子了吧?”
黄总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别听那些传言!货物还没到手,利润都是不确定的。这两天我忙得脚不沾地,才抽空来跟你敲定具体的合作细节——现在的付款条件到底怎么定?”他的语气微微沉重,似乎隐藏着一丝不甘。
亦嘉早料到这茬,倏然坐直,脊背绷如弓弦,一字一顿如钉钉子:“发货时付50%,到港清尾款,记住,是‘到港’,不是清关后!”面上却浮起无害的笑,活像菩萨低眉,眼底却淬着刀锋:“黄总,您是老江湖,这条件公平吧?”
黄总喉头一哽,如哑巴吃黄连,额角青筋微跳,却只能苦笑:“之前不还是说30%吗……”
亦嘉瞥见他眼角抽搐,愈发得意,却故作痛心疾首:“行情涨得快,印度人精着呢!黄总,这条件已是咱们能争到的最优解了,再磨,我怕夜长梦多啊!”
黄总听得眼皮一跳,似被戳中心思,却只能附和:“咳,你怎么不早说,那么好的条件,错过,可惜,可惜了!”他连声叹息,啧啧嘴道:“小黄呀,我们知根知底的人,还是优先考虑与我合作吧!”
见亦嘉未答,黄老板急切补道:“这样,下次你回国直接打我电话,咱们当面敲定!别再听那几个‘吊毛’瞎指挥——他们办事稀松,捣乱倒是一把好手!我看他们就是正规的‘国民党员’,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净扯后腿!”
亦嘉听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黄老板这话有意思,上次您不也被股东左右,临时变卦?”但表面却佯装关切:“您若真有意,得拿出诚意来,条件我可不会让步。”
黄总被戳到痛处,脸上肌肉猛地一抽,像被针扎了似的,嘴角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黄,我自有分寸!这次若能成,佣金翻倍,绝不亏待你!”——话虽说得响亮,可尾音微微发颤,像风中摇晃的灯芯,随时可能熄灭。
亦嘉垂眸眼底掠过一丝讥诮:“翻倍佣金?怕不是画饼充饥,连饼渣都摸不着。”可面上不动声色,暗忖:“但此前被他忽悠的怨气,今日定要他加倍偿还!”他心中默念,面上却浮起一抹温润笑意,仿佛真被那“翻倍”打动。
他顺势探身,语气诚恳:“他们在七号出发,十九号返程。你们若赶得及,十八号飞,十九号到。我送他们下机,立刻接您们去看货——您看这安排,可还周全?”
“哎呀,我们都不懂英语,没你带路,连飞机都难乘,这行程太考验我了!”黄总急忙摆手,额角已沁出细密汗珠,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为难,仿佛真成了个手足无措的乡下亲戚。
亦嘉微微侧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他汗湿的额角,心中不禁嗤笑:“生意场上,谁不是戴着面具唱戏?可你这面具,也太薄了点。”他面上却愈发温和,甚至带了三分体恤:“那我下月七号回,您自行安排。若决定去,提前三天告知,我好协调航班、酒店,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那样子也好。”黄总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强撑着加重语气,“我这儿最少二人同去!”他刻意强调“二人”,仿佛多一个人,就能多一分掌控权,“成功后轮流派驻印度,盯着货源!不能让下面的人糊弄了!”
亦嘉缓缓点头,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眼底却淬着冰:“二人同去,的确稳妥,路上也好照应。”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一转,轻飘飘却锋利如刃:“不过黄老板,这合作成败——可全看您这‘实权’,能不能压住股东了。若再被什么‘战略分歧’‘内部讨论’拖进泥潭……”他轻笑一声,“我可不陪跑第二次。上回的机票钱,可还没报销呢。”
这话如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黄总脸上。他喉头一哽,如吞了半截黄连,苦涩直灌肺腑。他咬牙,额上青筋微微跳动,终是压下翻腾的怒意,低声道:“成!我三天内定人,你等消息!”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上:“今年我准备专做紫檀,你一定要把路子走通!利润方面好商量——能赚钱时,我多让给你一些也无妨。”这话已近乎乞求,语气软得像塌了的蛋糕。
亦嘉看着他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烁,心中冷笑如寒泉涌动:“上次你临阵退缩,害我白忙一场,连脸都丢尽了;如今倒要反过来求我?这‘后悔药’,滋味如何?”
他脸上却瞬间堆满热忱,笑容灿烂如春阳:“好呀,谢谢黄总信任!我一定全力周旋,首批货一定顺顺利利回来,让大家皆大欢喜!”话锋一转,却如毒蛇吐信,轻柔却致命:“不过黄总……这印度人可精明着呢。他们坚持预付50%,到港才清尾款——您若再犹豫,我怕……很难再谈了。毕竟,机会这东西,可不等人啊。”
他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如钉,钉在黄总脸上,仿佛在欣赏一头被困在网中的猎物,正徒劳挣扎。
目送黄总匆匆离去,那背影透着几分狼狈,亦嘉不禁嗤笑出声,幸灾乐祸之感油然而生:“早前你端着架子,乱提无理要求,如今看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活该!生意场最忌‘心浮气躁又底气不足’,偏要装硬汉,最后不过是自打脸罢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寂静的街道上,映出斑驳的树影。这静谧的夜色与屋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仿佛在诉说着世间的无常与变幻。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待货柜抵港,我便成功了,那时我坐收渔利,老婆若再闹离婚……哼,钱袋鼓了,何惧她?这人生啊,果真是‘利滚利,笑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