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城中,那份灼烧着心脏的愧疚与自责,仍在无声地蔓延。
光幕上,特瓦林那一声声破碎的悲鸣,一句句绝望的诘问,仍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回响,一遍又一遍,凌迟着他们的良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巴巴托斯……我的朋友……你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拷问着巨龙,也拷问着所有蒙德的子民。
他们的风神,到底在哪里?
就在所有人的心沉入谷底之时,光幕的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那压抑的,充满了背叛与悲凉的氛围陡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而宏伟的废都。
断裂的石柱,坍塌的拱门,古老的石塔在狂风中无声矗立。
风龙废墟。
一个身影,独自站在最高那座石塔的顶端。
青色的披风在猎猎风中翻飞,小巧的贝雷帽被他按在头顶,那张总是挂着三分醉意、七分漫不经心的脸庞,此刻正对着光幕外的所有人。
是温迪。
而他的对面,那盘踞在废墟中央的庞大身影,正是刚刚在画面中发出痛苦悲鸣的东风之龙。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实质化的风压与深紫色的不祥能量,疯狂地冲击着高塔。特瓦林猩红的龙瞳死死地锁定着那个渺小的人影,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充满了暴虐与毁灭的欲望。
深渊的低语,已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此刻的他,只认得痛苦,只认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朋友”。
他要撕碎他。
他要质问他。
他要让他也尝尝这五百年的孤独与折磨!
然而,面对着巨龙那足以撕裂天空的怒火,塔顶的诗人,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模样。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醉意的碧绿眼眸,此刻,洗去了所有的人间烟火气。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战斗意志。
有的,只是神明才能拥有的,如同天空般广阔的温柔。
是看着误入歧途的孩子时,那无法言喻的悲伤。
是跨越了数百年光阴,对挚友不变的怜悯。
他没有唤出风的利刃,没有凝聚雷霆万钧的力量去强行镇压。
面对自己这位被深渊侵蚀了心灵,被时光与谎言折磨得遍体鳞伤的老朋友,他选择了最温柔,也是最符合他神职的方式。
他的手,轻轻抬起。
虚空中,有微风汇聚,有星光点点。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流淌着天空色泽的竖琴,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天空之琴。
千年前,他曾用这把琴,呼唤来千风,为蒙德的先民劈开冰雪,削平山峦。
千年后,他将再度奏响它。
只为唤醒一个迷失的灵魂。
“苏醒吧,记忆中的诗篇……”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特瓦林的怒吼,穿透了光幕,抵达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不再是吟游诗人清亮的嗓音,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悠远,带着神性共鸣的低语。
“飞翔吧,自由的歌谣……”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琴弦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
只是一个简单的拨弦动作。
嗡——
一声清越的弦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荡漾开来。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不是单纯的悦耳,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振。
它如同清晨的第一缕微风,轻柔地拂过废墟的每一寸土地,抚平了狂乱的气流。
它如同母亲温柔的哼唱,瞬间压过了深渊在特瓦林脑海中恶毒的嘶鸣。
整座风龙废墟,刹那间安静了下来。
特瓦林那狂暴的龙吼,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