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将整个四合院浸泡其中。
白日里那股霸道蛮横、足以逼疯所有人的鱼香味,早已消散无踪。
但那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冲天怨气,依旧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死死笼罩在每一个屋檐之下。
嫉妒的余烬,在每个人的心底悄无声息地燃烧着,只等一个火星,便能再次燎原。
棒梗的粪坑之旅,虽然捡回了一条小命,但因为处理不当,加上贾家那堪比猪窝的卫生条件,他身上还是落下了不大不小的毛病,整天喊着身上这里痒那里痒,不得安生。
贾家因为贾张氏毁容、秦淮茹偷情、棒梗掉粪坑等一系列事件,在院里已经成了臭不可闻的存在,彻底断绝了所有能占小便宜的路子,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艰难,一天比一天绝望。
深夜,万籁俱寂。
陈风起夜,准备去院外的公共茅房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当他悄无声息地路过中院那间被当成公共厨房使用的耳房时,脚步却猛地一顿。
厨房那扇破旧的木门虚掩着,一道极其微弱、颤颤巍巍的黄色光晕,从门缝里渗透出来。
光影之中,还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伴随着刻意压低了的、鬼鬼祟祟的说话声。
陈风的眉头瞬间拧紧。
这三更半夜,谁会跑到这黑漆漆的厨房里来?
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收敛了全部气息。整个人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身形如同黑夜中的一只幽灵,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f息地贴近了厨房那扇破旧的木窗。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洞,其中一个,正好能让他将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昏暗的厨房里,一盏老旧的马灯摆在冰冷的灶台上,豆大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巨大而扭曲。
傻柱!
还有一个穿着厨师学徒服的年轻人,陈风认得,是轧钢厂后厨的马华。
此刻,这两人正在进行着一笔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柱子哥,今天就这些了?”
马华指着地上一个用麻袋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一边搓着手,一边压低声音,满脸都是谄媚的笑意。
傻柱警惕地朝着窗外扫了一眼,昏暗的光线让他看不清外面的黑暗,只能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
确认没人后,他才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还在往外渗油的东西,动作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递给马华。
“这块是今天下午刚分的猪板油,少说也有一斤半,你小子拿回去炼了油,够你家吃上一个月的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恩赐的口吻。
“还有麻袋里那些,都是我特意挑出来的精肉和一等白面,你小子,有口福了。”
马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光芒,比马灯的火苗还要灼人。
他双手接过那包沉甸甸的猪板油,脸上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汗水捏得皱巴巴的毛票,点头哈腰地塞到了傻柱的手里。
“谢谢柱子哥!太谢谢您了!”
他的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还是您够意思!想着我们这些当兄弟的!”
“行了,别他娘的废话了!”
傻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利索地将那些带着体温的钱揣进兜里,脸上的警惕之色更浓。
“赶紧拿着东西滚蛋!”
“要是被人看见了,咱俩都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