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化不开的浓墨。
深不见底的黑,将整个四合院吞噬,连平日里最爱聒噪的几声犬吠都彻底消弭,只剩下一片死寂。
一道影子,比这浓墨般的夜色更加深沉,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移动,最终,定格在了贾家的窗下。
陈风。
他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窗台上晾晒的几件东西。
那是几床破旧的被褥,还有几件明显属于半大孩子的衣物。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依旧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长期与汗液和污垢混合后发酵的馊味。
棒梗的东西。
陈风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三秒,心湖古井无波。
怜悯?犹豫?
这些情绪,早在前世那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就连同他最后一丝天真,被彻底剥离干净了。
他从怀中取物。
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入手极轻,仿佛里面装的只是一捧最寻常的尘土。
烂疮粉。
他没有解开纸包,只是用修长的手指,在纸包底部轻轻一弹。
动作精准,力道巧妙。
一股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比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还要细腻的粉末,瞬间从油纸的缝隙中激射而出。
它们没有四散飘飞,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道的牵引下,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灰线,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些被褥和衣物的内侧。
均匀。
妥帖。
如同冬日里最细微的一场落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一切。
做完这一切,陈风没有片刻停留。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身影一晃,便再度融入了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一个,递出审判书的邮差。
……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贾张氏就骂骂咧咧地起了床。
“这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哼哼唧唧,腿上长那么点东西,就要死要活的,跟他那个死鬼爹一个德行,没出息!”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走到窗边,动作粗鲁地将外面晾晒了一夜的被褥和衣物收了回来。
夜里的露水让被褥带着一股潮气,她嫌恶地抖了抖,想也不想,直接走到了棒梗的床边。
“盖上!”
她粗声粗气地命令着,将被子一把扔在了床上那个正因为腿上湿疹发作而辗转反侧的孙子身上。
“昨天晚上喊冷,今天给你加床被子,再敢喊,老婆子我撕了你的嘴!”
棒梗难受地哼唧着,迷迷糊糊地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不断发痒的双腿。
他只觉得这被子似乎带着一股更浓的馊味,但被那恼人的瘙痒折磨得神志不清,也懒得去分辨。
本就因为湿疹而备受煎熬的皮肤,在接触到这床被动了致命手脚的被褥之后,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灾难,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恐怖绝伦的速度,正式拉开了序幕!
那无色无味的药粉,在接触到体温的瞬间,便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饥渴了千年的恶鬼,瞬间就通过他腿上那些因为抓挠而破溃的细小伤口,如同最凶恶的病毒,侵入了他的身体!
一场从内部瓦解的崩坏,开始了。
当天下午。
棒梗腿上的湿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不可抑制地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