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巷的尽头,“楼牌楼阁馆”的木牌被风吹得吱呀响,漆皮掉了大半,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梦儿姐叉着腰站在柜台前,盯着账本上那串触目惊心的赤字,指关节把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上个月亏了三钱银子,这个月头五天就赔了两吊钱,再这么下去,就得把我这镯子当了才能给房东交租。”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鬓角的碎发被气出来的汗粘在脸上。
后厨传来“哐当”一声,梦儿姐趿着布鞋冲进去,就见灶台边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青年,正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碎碗,裤脚还沾着草屑。
“你谁啊?怎么从后厨冒出来的?”梦儿姐叉着腰,眼神里带着警惕。
青年直起身,露出张还算周正的脸,就是鼻子上沾了点灰,他挠挠头嘿嘿笑:“那个……我叫肖帅,打北边来的,路过这儿想讨碗水喝,瞅着灶上有热水,就自己动手了,没想到脚滑……”
梦儿姐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心疼得直抽气——那可是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成套粗瓷碗,就剩这最后一个了。
“讨水喝?我看你是来拆台的吧!”她往门槛上一坐,双手抱胸,“说吧,赔多少钱?我这碗虽说不是啥宝贝,但也是有来历的,当年……”
“掌柜的,”肖帅突然打断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墙上的招聘启事,“您这儿招伙计啊?管吃住不?我不要工钱,就想找个地方落脚,刚才打碎的碗,我给您打一个月工抵债,成不?”
梦儿姐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会干啥?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劈柴都费劲。”
肖帅一拍胸脯:“我会的多了!我会……会帮您吆喝!还会帮您看店!实在不行,我还会讲故事,保准能把客人留住!”
正说着,门口晃悠进来个背着褡裳的老头,往桌边一坐:“店家,来碗阳春面,多加葱。”
梦儿姐眼睛一亮,刚要应声,就见肖帅一个箭步冲过去,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碗里倒:“客官您稍等,先喝口茶润润喉!咱这面可是用山泉水煮的,面条是巷口张婶亲手擀的,筋道得很!”
老头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一愣,接过碗刚要喝,“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那茶壶里的水是昨天剩下的,还漂着片茶叶渣子。
梦儿姐捂脸:“完了,这月又得添一笔赔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