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牌楼阁馆的这天，算不上清闲，也算不上忙碌。一早来了拨赶早路的脚夫，吵吵嚷嚷要了十碗糙米饭，肖帅端碗端得胳膊酸；晌午又来个走江湖的卖艺人，在门口耍了套杂耍，引来些看客，顺带在馆里点了两碟小菜，柳文轩算账时差点把铜板数错；直到夕阳把巷子染成金红色，客人才渐渐散了。
梦儿姐正指挥着俩人收拾碗筷，眼角瞥见门槛上坐着个小孩。那孩子看着约莫七八岁，穿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破了边，正低着头，用根小石子在地上划来划去。巷子里常有孩子跑来跑去，梦儿姐只当是哪家的娃在这儿贪玩，随口跟肖帅说了句：“瞅着点，别让那小娃碰倒了门口的酒坛子。”
肖帅正擦桌子，探头看了眼，那孩子背对着他，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他“嗯”了一声，也没太在意。柳文轩抱着账本从里屋出来，见那孩子蹲在门槛边，眉头皱了皱——地上刚扫过，别让他又划出些道道来，可转念一想，不过是个孩子，便也没作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爬上屋檐。三人在后院支了张小桌，就着油灯吃晚饭，是糙米饭配着咸菜，还有中午剩下的半盘炒青菜。肖帅正抱怨没肉吃，突然听见前堂传来“咚”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了。
“啥动静？”肖帅撂下筷子。
梦儿姐也竖起耳朵：“像是门口传来的。”
三人赶紧往门口走，推开虚掩的门，借着月光一看，都愣住了——傍晚坐在门槛上的那孩子，此刻正倒在门口的台阶下，小脸煞白，嘴唇干裂，眼睛闭着，像是晕过去了。
“这娃咋还在这儿？”梦儿姐吃了一惊，赶紧走过去蹲下，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哎呀，好烫！”
肖帅也急了，伸手想把孩子抱起来，刚碰到孩子的胳膊，就觉得那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衣服底下骨头硌得人慌。“这是咋了？是不是饿晕了？”
柳文轩也蹲下身，推了推孩子的肩膀，轻声喊：“小娃？醒醒？能听见不？”
孩子没反应，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很难受。
“别愣着了，先抬进去！”梦儿姐当机立断，“肖帅，你小心点抱，别碰着哪儿了；文轩，去把灶上温着的米汤端来，再找床薄被。”
肖帅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那孩子轻得像片羽毛，头歪在他胳膊上，睫毛上还沾着点灰尘。进了屋，把孩子放在里间的小床上，柳文轩已经端来了米汤，还找了块干净的布巾。
梦儿姐用布巾蘸了点温水，轻轻擦着孩子的脸，又试了试体温，还是烫得厉害。“看这模样，怕是又饿又冻，还发着烧。”她舀了勺米汤，吹凉了，试着往孩子嘴里送。
起初孩子没反应，喂了两口，像是感觉到了暖意，小嘴微微动了动，慢慢把米汤咽了下去。喂了小半碗，孩子的脸色似乎好看了点，呼吸也平稳了些。
三人守在床边，都没说话。肖帅看着孩子干裂的嘴唇，想起自己小时候饿肚子的滋味，心里有点发酸：“这娃爹妈呢？咋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待着？”
柳文轩叹了口气：“看这样子，怕是家里遭了难，流落到这儿的。”
梦儿姐摸了摸孩子乱糟糟的头发，轻声道：“先别管那么多了，等他醒了再说。肖帅，你去灶膛里再添点柴，让屋里暖和点；文轩，你那本书借我用用，扇扇风，让药味散散——哦对，咱这儿也没退烧药。”
她这才想起，馆里除了点治外伤的药膏，啥药都没有。“要不，肖帅你去镇上药铺看看？就算关门了，敲敲门说不定能买着点退烧药。”
肖帅刚要应声，床上的孩子突然哼唧了一声，眼睛慢慢睁开了条缝。那是双很亮的眼睛，带着点怯生生的光，看了看围着他的三人，又赶紧闭上了，像是怕生。
“娃，你醒了？”梦儿姐放柔了声音，“别怕，这儿是楼牌馆，不是坏人。你感觉咋样？还难受不？”
孩子没说话，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没力气。
柳文轩把剩下的小半碗米汤递过去：“再喝点？”
孩子犹豫了一下，慢慢点了点头。梦儿姐扶着他的头，一点点把米汤喂进去。喝了米汤，孩子像是有了点力气，小声问：“我……我没地方去……”
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却让三人心里都揪了一下。
梦儿姐看了看肖帅，又看了看柳文轩，最后摸了摸孩子的头：“没事，今晚先在这儿歇着，有啥事儿，明天再说。”
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照在孩子渐渐放松的脸上。楼牌楼阁馆的这个夜晚，本该像往常一样平静，却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肖帅蹲在灶膛边添柴，听着里屋传来的细微动静；柳文轩坐在桌边翻书，却总忍不住往里屋瞟；梦儿姐守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心里琢磨着明天该给这娃弄点啥吃的。
肖帅离开时悄悄看了梦儿姐的脸，在她的善良下在这烛光的映衬下更加发亮，心里慢慢的又多了一份好感
巷子里的风还在吹，木牌依旧吱呀作响，可这屋里的暖意，却比往常更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