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后院的油灯昏昏黄黄。肖帅蜷在自己那铺小破床上,借着光瞅着手心——白天擦桌子、扛柴火折腾了一天,掌心磨出个蚕豆大的水泡,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渗出点血珠,沾着点灰,看着又红又肿。
他龇牙咧嘴地想往手上呼气,刚凑过去,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梦儿姐端着个药碗进来,见他对着手龇牙咧嘴,忍不住笑出了声:“哟,这是咋了?我白天就看见你总是来回摸自己的手,干活时挺欢实,晚上就蔫了?”
肖帅赶紧把手往身后藏,脸上有点发烫:“没、没啥,就不小心蹭了下。”
“蹭了下能蹭出血?”梦儿姐把药碗往桌上一放,走过来拽过他的手,借着灯光一瞅,眉头挑了挑,“啧啧,这水泡磨破了可不轻省,得上药,不然明天干活更遭罪。”
她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黑乎乎的药膏,用指尖蘸了点,往肖帅手心轻轻一抹。药膏凉丝丝的,触到破皮的地方,肖帅疼得“嘶”了一声,下意识想缩手。
“别动!”梦儿姐按住他的手腕,手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这点疼都受不住?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像干粗活的?我瞅着倒像是哪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跑出来体验生活来了。”
肖帅脸更红了,梗着脖子反驳:“谁、谁是公子哥了!我打小就干活,就是……就是最近没咋干重活,手有点嫩而已!”
“哦?”梦儿姐挑眉,手上的动作没停,一边帮他把药膏抹匀,一边慢悠悠地说,“那你说说,你打小干啥活?劈柴?挑水?还是跟你爹娘下地种庄稼?我瞅你握柴刀的姿势,都没个准头,倒像是握笔杆的。”
这话正戳在肖帅心坎上——他还真没咋干过农活
梦儿姐憋着笑,从兜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给他把手心缠上,打了个利落的结,“行了,明儿干活悠着点,别又严重了。这药膏是我家传的,治外伤灵着呢,保准明天就好利索。”
肖帅低着头,看着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梦儿姐是好意,可那句“公子哥”的话,像根小刺似的扎在心里——他跑出来,本就是想证明自己能吃苦,可不是来让人当娇少爷看的。
梦儿姐见他的表情,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胳膊:“跟你闹着玩呢,急啥?不管你以前是啥样,现在在‘楼牌楼阁馆’当伙计,好好干活就行。手疼就歇着,明儿让柳文轩多干点,他反正也不爱动换。”
说到柳文轩,隔壁屋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翻书的动静。想来那书生还在挑灯夜读呢。
肖帅忍不住笑了:“他呀,怕是宁愿背书背到天亮,也不愿多劈一根柴。”
“可不是嘛。”梦儿姐也笑了,转身拿起桌上的药碗,“行了,你歇着吧,我去看看那书呆子是不是又把油灯点太亮,别把房子点着了。”
她走出门,顺手帮肖帅带了门。屋里只剩下油灯的光晕,肖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心的药膏还在发凉,他摸了摸缠着布条的地方,嘴角悄悄往上扬了扬。
管他是不是了,至少在这儿,有人会给你上药,会跟你开玩笑,总比以前一个人瞎闯强。他这么想着,眼皮渐渐沉了下去,没多久就打起了轻鼾。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倒真显出几分没被风霜磨过的清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