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楼牌楼阁馆还没开门,就听见巷外传来阵阵喧哗,锣鼓声、鞭炮声此起彼伏,吵得人睡不着。肖帅趴在窗上往外瞅,只见街上人来人往,比赶集还热闹,忍不住挠着头念叨:“这是咋了?谁家娶媳妇也没这么大动静啊。”
柳文轩正梳理账本,听见动静也放下笔:“许是有什么喜事。”
没等他俩琢磨明白,门口路过一个挑着菜担的老汉,满脸喜气地喊:“打胜仗啦!前线打胜仗啦!咱镇上的兵爷们要回来了!”
“真的?!”肖帅眼睛一亮,扔下抹布就往外跑,“我去瞅瞅!”
没一会儿,他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满脸兴奋:“听说是一波一波兵按批次回来,镇上的人都去城门口等着呢!已经回来好几波人了,好多人家准备了红绸子、好酒,就等接自家男人回来!”
梦儿姐正在后厨和面,听见这话,手里的擀面杖“啪嗒”掉在案板上,脸上腾地飞起一层红,眼神里亮得像落了星星。她丢下一句“你们先看着店”,转身就往后院跑。
后侧院住着个寡居的嫂嫂,平时都是一个人,她也不喜热闹,没事在后厨帮衬。她也是城哥的嫂嫂,和城哥都是被嫂嫂带大。梦儿姐冲到嫂嫂门口,喘着气拍门:“嫂嫂!嫂嫂!你听说了吗?打胜仗了!城哥是不是也要回来了?”
门开了,嫂嫂手里还拿着件没缝完的衣裳,眼里含着泪,笑着点头:“听说了,听说了!刚才王大婶来报信,说队伍酉时就到!”
梦儿姐的心跳得像擂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爹娘走得早,是嫂嫂一手把她和城哥拉扯大。城哥比她大五岁,从小就护着她,带她爬树掏鸟窝,替她挨嫂嫂的骂。他总说要去从军,要保家卫国,要让她和嫂嫂过上好日子。她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爱慕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这许多年,眼里心里就没装下过别人。
“我……我去准备准备。”梦儿姐红着脸跑回自己屋,从床底下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来,是个绣了半朵梅花的荷包。这是她偷偷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缝进了无数个日夜的念想。她摸着荷包,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看完荷包又塞回原处,心想一定要找机会送去。
她打开衣柜,翻出件压箱底的粉紫色裙子,那是嫂嫂去年给她做的,她说女孩子家该穿点鲜亮的,可她平日里总嫌干活碍事,从没穿过。她对着镜子,笨拙地解下平日里束得紧紧的头发,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到腰际。又找出点胭脂,蘸了点轻轻往脸颊上拍,再抿了抿唇,镜中的姑娘眉眼弯弯,褪去了往日的干练,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媚。
她看了又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别上支素银簪子,这才深吸一口气,推门下楼。
前堂里,肖帅正给客人端菜,柳文轩在算账,听见动静抬头一看,俩人都愣住了。
楼梯上走下来的姑娘,穿着粉紫色的裙子,裙子轻飘飘的,阵阵风吹着裙子,慢慢显出她婀娜的身材,那乌黑的长发也衬得皮肤雪白,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润润的像含着光,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扎着利落发髻、穿着短打、活像个小伙子的梦儿姐?
肖帅手里的菜盘差点脱手,心里直嘀咕:这……这是梦姐?咱楼牌馆啥时候藏着这么个美人?
柳文轩刚走出账房,也定在原地,眼镜滑到鼻尖都忘了推,眼神里满是惊艳,平日里的斯文劲儿荡然无存,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你们杵着干嘛?”梦儿姐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突然板起脸接着说道:“张大叔叫你拿壶酒,听不见吗?”
肖帅这才回过神,“哎”了一声赶紧去拿酒。梦儿姐接过酒壶递给张大叔,那客人是老主顾,看着她打趣道:“老板娘今儿这模样,是要去会情郎啊?要不现在就跟我这老头子去喝两盅咋样?”
肖帅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张大叔,您可别打趣我们掌柜的,先瞅瞅您自己那胡子,都可以做我们爹了!”
“你这小子!”张大叔笑骂道。
梦儿姐也笑了,拍了肖帅一下:“别咋咋呼呼的,张大叔开玩笑呢。”她转头对肖帅和柳文轩说,“你们把店看好,我出去一趟。”
说完,她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出了门。刚走一段路,发现嫂子也紧跟其后。梦儿姐停下脚步,等着嫂子一起走。
街上果然人山人海,锣鼓声、欢呼声震耳欲聋,一波又一波的队伍路过,梦儿姐他们随着人流往城门口走,一路上都是提着篮子、捧着红绸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盼归的急切。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踮着脚尖望着城门口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太阳渐渐升高,把城墙的影子拉得很长,墙面上反射着淡淡的金光。梦儿姐望着那扇厚重的城门,手紧紧攥着另一只手臂,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城哥,你可要平安回来啊!”
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街上的喧嚣和喜悦,她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期待和少女的柔情
又在人群中的一阵高呼里,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