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莲从楼牌馆的街角离开，顺着街面往胭脂铺走。晨雾彻底散了，日头爬到房檐上，把青石板晒得暖融融的。她在“瑞香斋”挑了盒玫瑰胭脂，又在隔壁铺子选了支银珠花，竹篮里渐渐有了些分量，心里那点关于楼牌馆的疑惑也淡了些——或许爹娘真是多虑了。
往回走时，路过一条窄巷，刚拐过弯，就撞见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靠墙站着，见她独身一人，眼神顿时黏了上来。为首的络腮胡舔了舔嘴唇，堵在巷口：“这不是王家大小姐吗？一个人逛街？”
乐莲心里一紧，攥紧了竹篮往后退：“让开。”
“急什么，”另一个瘦高个凑上来，语气轻佻，“陪哥哥们说说话，你要什么，哥哥买给你。”说着就要伸手来拽她的胳膊。
乐莲吓得脸色发白，抬手去挡，竹篮“哐当”掉在地上，胭脂盒摔开，玫瑰色的脂粉撒了一地。她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听见一声厉喝：“住手！”
只见一个穿藏青公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来，腰佩长刀，眉眼清朗，正是镇上的捕头明城。他几步跨到巷口，身形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如寒星，自有一番英气。眼神扫过那三个汉子，冷声道：“大白天的，竟敢调戏良家女子？”
三个汉子见是捕头，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半截，络腮胡强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明城上前一步，手用力按在刀柄上，发出刀柄和剑晃动地声响。
“跟我回衙门说清楚！”络腮胡硬挺着身体想硬刚，见旁边两人半低着身子求饶，识趣的也低下身求饶着。
见明城准备拔刀向前，那三人哪敢，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乐莲还愣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明城低下身，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竹篮，拂去胭脂盒上面的灰，又捡起那支没摔坏的银珠花，乐莲明显是愣住了，在当地她也是见人无数，这样帅气的男子不多见。
明城把东西递过去：“姑娘，你没事吧？”
乐莲这才回过神，接过竹篮，脸颊发烫：“多……多谢。”
“举手之劳。”明城目光落在她散了一地的胭脂粉上，眉头微蹙，“这条巷人少，姑娘以后还是走正街稳妥些。”
“嗯。”乐莲低下头，看着自己发颤的指尖，忽然想起刚才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样子，背脊挺得笔直，像株临风的青松。
明城见她没事，又道：“我送你到巷口吧！”
乐莲没拒绝，跟着他往外走。两人没说话，只有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敲出轻缓的节奏。到了巷口，明城停下脚步：“前面人多了，姑娘放心走吧！”
“公子叫什么名字……”乐莲抬头，想问别人名字，却见他正对上自己的目光，眼神清亮，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她心头一跳，慌忙低下头，“谢……谢谢。”
明城颔首一笑，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公服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摆动。乐莲站在原地看了会儿，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提着竹篮往家走。
手里的胭脂盒带着点凉意，这下要重新买了。刚才那惊慌失措的瞬间，他出现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悄悄地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垂，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
乐莲攥着竹篮，脚步匆匆往“瑞香斋”赶，
她掀帘进去，铺子里比清晨热闹了些，见她进来，抬头笑问：“要买些什么？”
乐莲摇摇头，走到柜台边，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我……我想先歇会儿。”她瞥见货架上摆着几盒胭脂，正是刚刚买的那款胭脂，便指着其中一盒玫瑰色的，“把那个给我吧！”
伙计取了胭脂递过来，她付了钱，攥在手里，冰凉的纸盒让掌心稍定，休息片刻才出了门。
路过自家福来铺时，忽然改了主意。方才那巷子里的惊悸还没散尽，只想往熟人多的地方钻——自家铺子里总该安稳些。
进了福来杂货铺时，账房先生见她进来，抬头笑问：“小姐您来了？要拿些什么？”
乐莲摇摇头，走过柜台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路过来看看，不用管我。”
此时有客人进来了，账房先生看客人进来了，开始招呼客人着。
乐莲正望着窗外发怔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乐莲回头，见王德长背着双手站在门口，眉头微蹙。她忙站起身：“爹，我刚在外面买胭脂，路过这儿，进来歇歇脚。”
王德长走进来，目光扫过她发白的脸色和攥紧的手，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乐莲心里一紧，慌忙摇头：“没、没事，就是刚才在街上撞见几个醉汉，吓了一跳。”她没敢说巷子那茬，怕父亲动怒。
王德长盯着她看了片刻，没再追问，转身对伙计道：“给小姐倒杯热茶。”又对乐莲说，“坐会儿就回府，别在外头瞎逛。”
乐莲点点头，捧着热茶小口喝着。铺子里的伙计们各司其职，算盘声此起彼伏，熟悉的烟火气渐渐驱散了心头的慌。她望着父亲背着手在货架间踱步的背影，忽然觉得，原来自家铺子的安稳，也是一种难得的暖。
只是指尖触到那支银珠花时，还是会想起巷口那个藏青公服的身影，像颗落进湖面的星子，亮得让人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