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莲咬着牙,望着明城越走越快的背影,方才那点要问清楚的执拗,混着委屈在心里翻涌。若是赌气转身走了,最后的体面都会没有了;可就这么跟上去,又觉得脚步重得像坠了铅。犹豫间,脚已不由自主地挪了步。
到了楼牌馆门口,檐下的幌子被风吹得猎猎响。里头的伙计见了明城,都热络地打招呼:“明捕头来啦!”“明城哥看你这打扮,今儿歇班?快里边坐!”
乐莲跟在后面,像个局外人。肖帅和文轩正擦着桌子,见了她,下意识笑着招呼:“客官里面请。”
话音刚落,梦儿姐从后厨出来,见了明城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城哥!”她身旁的肖帅也凑过来,拍着明城的肩膀说笑,几人熟稔得像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语气里的亲近,让乐莲觉得格格不入的自己很是别扭。
她默默站在角落,看着明城和他们说笑,插不上半句话。
“你不是要买糕点么?”明城忽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件寻常事,“杏仁酥和枇杷糕都很地道,让梦梦给你装些。”说着便把她往柜台那边引,介绍给大伙,“这位是乐家小姐,来买些糕点。”
乐莲扯了扯嘴角,此时一点都微笑不出来,听他这么说她也没说话。等着装糕点的功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梦儿姐正和明城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笑到酣处,明城竟下意识抬起手,揉了揉梦儿姐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打趣:“就你一天嘴贫。”
那一瞬间,乐莲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下,密密麻麻地疼。他喜欢的,难道是这个女子?所以才那样干脆地拒绝了自己的荷包?
一股委屈猛地冲上喉头。他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偏要在她面前与旁人这般亲近,多少让自己难堪。
鸿福正要把糕点装好时,乐莲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连身后明城的声音都没听清。
明城回头时,见身后没了人,下意识探头往外看——乐莲的背影正独自往街口走,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他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异样。可转念又想,大白天的,快到中午了,街上人多,她总不会出事,便没追出去。
众人还在说笑,谁也没察觉少了个人。直到鸿福从后厨拿出来,扬声问:“刚谁要的枇杷糕?好了!”
肖帅左右看了看,“呃……人好像走了。”
明城抬眼,目光掠过门口,淡淡道:“把枇杷糕给我吧!”
乐莲走出老远,才回头看了一眼楼牌馆。这地方,家里人总提起,她从前只觉疑惑,此刻却凭空多了几分厌恶。她不知道,父亲早已对这里放下芥蒂,而她这份厌恶,与楼牌馆无关,只与馆里那个让她心动又心碎的人有关,还有那个陌生女子有关。
回到家,春夏正俯着身在院口浇花,见她回来,手里还空着,看她还沉着脸,诧异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事。”乐莲的声音发哑,没敢看春夏的眼睛,快步往自己闺房走。回了房,她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好怕有人察觉到她今天的难堪。
她坐在桌前,目光无神地盯着桌面,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眼眶一热,眼泪竟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落在衣襟上。那对绣了半月的鸳鸯,此刻想来,倒像是个笑话。
楼牌馆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午时。明城说着近来镇上发生的事,肖帅讲起平时生活的事,中秋那天你离开后大家都去玩了什么,文轩则慢悠悠补着灯谜里的典故,兴洲在一旁插科打诨,笑声撞在窗棂上,碎成一片暖意。
吃过午饭,日头偏了西,明城才拿着那包枇杷糕,慢悠悠往王家大院走。秋风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他脚步闲闲的,并没有觉得今天做的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家大院的门本就开着,一个家丁正站在那。明城走上前,把油纸包递过去:“麻烦交给乐莲小姐。”
家丁认得他是明捕头,忙接了东西应着:“好嘞!明捕头放心。”
不多时,春夏就拿着油纸包走到乐莲房门口,轻轻敲了敲:“小姐,明捕头送了糕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