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的跑车在老巷口刚停稳,就引来一群下棋老头的围观。穿背心的大爷用蒲扇指着车标,嗓门洪亮得像扩音器:“这玩意儿得值一套房吧?”旁边戴眼镜的老先生推了推镜框:“何止一套,怕是能买下半条街。”
林玲坐在副驾,手指紧张地抠着安全带卡扣。她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真皮座椅软得像云朵,却让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会弄脏坐垫。
“到了。”苏然解开安全带,笑容里带着点神秘。
林玲跟着他下车,抬头看见家咖啡店。门是旧旧的木门板,挂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写着“时光慢煮”,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门口摆着两盆绿萝,叶子垂到地上,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这地方……有点意思。”林玲伸手摸了摸木门上的铜环,冰凉的触感让她放松了些。
“进去看看。”苏然推开木门,门上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像句温柔的问候。
店里光线有点暗,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旧书的味道。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塞满了泛黄的乐谱和CD,角落里的老式唱片机正放着首爵士乐,沙沙的杂音像在说悄悄话。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央的钢琴,深棕色的琴身,琴键有些发黄,琴凳上铺着块格子布,边缘磨得毛边了。
“这琴有年头了。”林玲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琴键,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只熟睡的猫。
“听说有五十年了。”苏然在旁边的咖啡座坐下,老板是个留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正慢悠悠地磨咖啡豆,“以前是音乐学院的教具,后来被老先生收来了。”
老头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咧嘴笑了,露出颗金牙:“小苏,带朋友来啦?还是老样子?”
“嗯,两杯手冲,谢谢周老先生。”苏然点头,又转头对林玲说,“老先生以前是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退休后开了这家店。”
林玲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您是周启明教授?”她在大学时听过这位教授的讲座,传说他脾气古怪,却弹得一手好钢琴,后来突然就退休了。
周老先生挑眉:“你认识我?”
“我是南城音乐学院毕业的,听过您的讲座!”林玲的声音里带着点激动,“您讲的《巴赫赋格的结构美》,我到现在还记得。”
周老先生眼睛亮了,放下手里的磨豆机:“哦?你也是学钢琴的?”
“嗯,不过后来改唱民谣了。”林玲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觉得钢琴太‘贵’,不适合我。”
“乐器哪有贵贱?”周老先生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来,“能弹出心里话的,就是好乐器。来,弹一段我听听。”
林玲愣了一下,看向苏然。苏然冲她点点头,眼里满是鼓励:“我还没听过你弹钢琴呢。”
林玲深吸一口气,在琴凳上坐下。手指刚碰到琴键时有点抖,她闭上眼,想起大学时在琴房练琴的日子——那时的钢琴是学校最旧的一架,琴键都松了,却陪她度过了无数个日夜。
再睁开眼时,她的手指动了。不是复杂的协奏曲,也不是华丽的练习曲,就是一段简单的旋律,像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又温暖。
是《伞下的姜汤》。
她把昨天刚写的歌改成了钢琴曲,没有歌词,却比唱歌时更动人。周老先生原本眯着的眼睛慢慢睁大,手里的拐杖不知不觉放在了地上。苏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追随着她的指尖,咖啡还没上来,他却觉得心里已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林玲弹到一半,突然停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没写完,后面的旋律总觉得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