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对？”周老先生凑过来，眼睛里闪着精光，“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嗯。”林玲点点头，“想加一段低音，又怕太沉，破坏了前面的感觉。”
“我试试？”周老先生在她旁边坐下，枯瘦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低沉的旋律，像大提琴在哼鸣，却又巧妙地和前面的调子融在一起，不突兀，反而像给阳光加了点树荫，更舒服了。
林玲眼睛一亮：“对！就是这种感觉！”
“丫头有灵气。”周老先生笑了，金牙在昏暗中闪了闪，“就是太拘谨，放不开。音乐这东西，得像野地里的草，疯长才好看。”
林玲被说得脸红，刚想再说点什么，苏然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店外去接，林玲隐约听到“宏业”“证据”“董事会”之类的词，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喜悦慢慢沉了下去。她忘了，苏然是苏氏集团的总裁，他的世界里不只有咖啡和钢琴，还有永远忙不完的工作和解不完的麻烦。
周老先生看出了她的心思，慢悠悠地磨着咖啡：“小苏这孩子，看着风光，其实累得像头驴。”
林玲愣了一下。
“他爷爷是我老同学。”周老先生叹了口气，“从小就被按着学商业，钢琴弹得比你不差，后来愣是没再碰过。”他指了指苏然放在桌上的手包，“你看他包上的划痕，不是不小心弄的，是以前弹钢琴磨的茧子，总忍不住想敲桌子打拍子。”
林玲低头看向苏然的手包，果然在边角处看到几道浅浅的划痕，像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苏然打完电话进来时，脸上带着点歉意：“抱歉，公司有点急事，得回去一趟。”
“没事，你忙吧。”林玲站起身，努力挤出个笑容，“今天谢谢你带我来这儿，我很喜欢。”
“等我处理完事情，再……”苏然想说再带她来，却被林玲打断了。
“不用特意为我费心。”她拿起放在椅子上的背包，“我也该去酒吧准备晚上的演出了。”
周老先生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咖啡还没喝呢！”
“下次吧，周老先生。”林玲冲他笑了笑，“谢谢您的指点。”
苏然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知道林玲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商业战争、家族压力，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太遥远，也太沉重，他不想把她卷进来，却又忍不住想靠近她。
“小苏。”周老先生把两杯咖啡推到他面前，“这丫头像杯手冲，得慢慢品，急不得。”
苏然拿起咖啡杯，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看着窗外，林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只有风把门上的风铃吹得叮铃响。
他掏出手机，给小陈发了条信息：“把城西项目的资料整理一下，半小时后开会。另外，查一下‘锈铁’酒吧今晚的演出时间。”
放下手机时，他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着，节奏正是刚才林玲弹的《伞下的姜汤》。
五分钟的交谈，不够说清彼此的世界，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两个人心里都漾起了圈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