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觉得自己的吉他包快成“爱情信物展览馆”了。
早上刚把苏然送的向日葵胸针别上去,赵晓就跟发现新大陆似的扑过来,两根手指捏着胸针上的水钻,对着光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这做工,这水钻亮度,一看就不是批发市场能淘来的。我说林玲,你老实交代,苏总裁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
“什么图谋不轨,说得这么难听。”林玲伸手去抢,被赵晓灵活躲开。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卫衣,配着吉他包上金灿灿的向日葵胸针,被后台的灯光一照,活像棵移动的向日葵盆栽。
“难听?”赵晓挑眉,突然压低声音,“昨晚谁在微信里跟我‘啊啊啊’,说苏然唱跑调的《彩虹糖的梦》可爱到犯规?是谁说他穿浅灰色毛衣像‘行走的抱枕’?”
林玲的脸颊“腾”地烧起来,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小声点!”
后台还有乐队的人和其他驻唱歌手,被赵晓这一嚷嚷,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看热闹的笑意。林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抓起吉他包就往化妆间跑,赵晓的笑声像只得意的小麻雀,在她身后追着飞。
刚躲进化妆间,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林玲以为是赵晓发来的调侃,没好气地解锁,屏幕上却跳出苏然的名字:“今晚临时有个晚宴,可能去不了酒吧了。抱歉。”
那点被调侃的羞恼瞬间被失落取代,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瘪了下去。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句:“没关系,工作要紧。”
发送成功的瞬间,心里又有点空落落的。其实她想说“那你少喝点酒”,想说“结束得早的话可以过来坐会儿”,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逾矩。他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说这些话的地步。
“啧,这失落的小表情。”赵晓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还说没关系?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像被抢了糖的小孩。”
“你才有糖被抢了。”林玲嘴硬,把手机塞进口袋,开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我是在想今晚唱什么歌。”
“想唱什么?《独角戏》还是《他不爱我》?”赵晓凑过来,伸手捏她的脸颊,“别装了,喜欢就上啊!苏总裁这种优质股,不赶紧下手,等着被别人抢跑吗?”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林玲拍开她的手,语气有点急,“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送你半人高的向日葵?普通朋友会记得你唱过的每首歌?普通朋友会陪你在雨里逛老书店?”赵晓像连珠炮似的发问,最后总结,“林玲,你就是怂。”
林玲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闷闷地拿起吉他,拨了个和弦,声音有点泄愤似的重。
演出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往角落的卡座瞟。以前苏然在的时候,那里总亮着一盏暖黄的灯,他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安安静静地听她唱歌,像个专属的听众。可今晚,那里空着,灯也没开,黑黢黢的,像个缺了块的拼图。
唱到《伞下的姜汤》时,副歌的转音居然唱劈了。林玲自己都愣了一下,台下也有零星的议论声。她定了定神,对着麦克风笑了笑:“抱歉,刚才想起点事,走神了。”
重新唱时,她的目光落在舞台侧方那束向日葵上——苏然送的那束,她今天特意让阿哲搬到了舞台边。金黄色的花瓣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他看她时的眼神。这一次,转音很稳,甚至比平时更添了点温柔的情绪。
演出结束后,林玲在后台卸完妆,抱着吉他慢慢往酒吧门口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她裹紧了外套。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在夜色里像只安静的猎豹。
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开了。苏然从车上下来,倚在车门上,逆着路灯光,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有晚宴吗?”林玲走过去,才发现他没穿西装,还是下午那件浅灰色的毛衣,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点红血丝,看起来有点疲惫,却没了白天的疏离感。
“推了。”苏然的声音有点哑,他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想跟你说说话。”
林玲的心跳漏了半拍,点了点头:“嗯。”
两人没再说话,苏然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林玲迟疑了一下,坐了进去。车里没开大灯,只有仪表盘亮着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的雪松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苏然发动车子,却没开,只是把座椅往后调了调,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林玲坐在旁边,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像压着很多心事。
“你知道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小时候其实很怕黑。”
林玲愣了一下,没接话,静静地听着。
“我爸妈总不在家,”苏然的目光望着前方漆黑的路面,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爸忙着公司的事,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我妈……她有自己的社交圈,更关心她的画展和派对。家里总是空荡荡的,保姆做完饭就走,偌大的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自嘲:“说出来挺可笑的,一个大男人,怕黑怕了好多年。那时候总开着所有房间的灯睡觉,第二天被我妈发现,还要被说‘不像个苏家的孩子’。”
林玲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她想象不出那个小时候的苏然,缩在亮堂堂的房间里,抱着枕头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样子。他现在看起来那么强大,像座永远不会塌的山,原来也有过这么脆弱的时候。
“后来长大了点,就逼着自己不怕。”苏然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学散打,学攀岩,学所有能证明自己‘勇敢’的东西。我爸说,苏家的继承人,不能有软肋。”
他转过头,看向林玲,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可直到现在,我还是怕黑。每次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总要留一盏台灯。”
林玲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和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总裁判若两人。他像个卸下盔甲的战士,露出了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内里。
“那你……”林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为什么不跟你爸妈说呢?”
“说了有什么用?”苏然自嘲地笑了笑,“我爸会说‘这点小事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接管公司’。我妈会说‘别胡思乱想,妈妈给你买最新的游戏机’。他们永远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我,却没人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林玲,眼神里带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直到那天在酒吧,听到你唱《出租屋的星光》,唱‘窗台的灯亮着,就不算孤单’,我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怕黑了。”
林玲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
苏然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地开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像串起的星星,在他侧脸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玲抱着吉他,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男人,其实也需要一个能让他卸下防备的港湾。而她,好像有点想成为那个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