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站在苏然家别墅门口时,感觉自己像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
雕花铁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露出铺着鹅卵石的小径,两旁的灌木丛修剪得整整齐齐,像列队欢迎的士兵。远处的别墅是欧式风格,米白色的外墙配着深蓝色的屋顶,巨大的落地窗外爬满了常春藤,阳光照在上面,绿得晃眼。
“发什么呆?”苏然停好车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她的吉他,“进去吧,我家阿姨做了曲奇。”
林玲“哦”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脚下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和她想象中“豪门别墅”该有的肃穆氛围完全不同。倒是空气中飘着的烤黄油香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客厅比她整间出租屋还要大,挑高的屋顶挂着水晶灯,折射出五彩的光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起来很名贵,但最吸引林玲的,是客厅角落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钢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漆面上有细微的划痕,琴腿处的雕花也磨得有些模糊,但擦拭得一尘不染,琴键洁白如玉,透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苏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带着怀念,“他以前是音乐老师,这架琴陪了他四十多年。”
林玲走到钢琴前,轻轻掀开琴盖,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犹豫着不敢落下。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那架二手upright钢琴,琴键总是卡壳,踏板也不太灵,但她还是抱着琴谱弹了十年,直到高中时家里没钱交学费,妈妈才含泪把琴卖了。
“试试?”苏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鼓励。
林玲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弹出一段简单的《小星星》。音符在空旷的客厅里散开,带着点生涩,却意外地动听。她的手指有些僵硬,毕竟很久没弹过钢琴了,但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那些被遗忘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夏日午后的蝉鸣,妈妈在厨房做饭的声音,还有指尖划过琴键时的安心感。
“好久没弹了,有点生疏。”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合上琴盖,却被苏然按住了手。
“我也来试试。”他在她身边坐下,钢琴凳很宽,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
苏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落在琴键上时带着一种优雅的力量。他弹的是《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旋律舒缓而深情,像月光淌过湖面,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颤。林玲看得有些出神,原来那个在董事会上雷厉风行的总裁,指尖也能流淌出这样柔软的旋律。
“你弹得真好。”一曲终了,林玲由衷地赞叹。
“你也不差。”苏然转过头,距离很近,她能看到他睫毛上的光,“要不要……合奏一首?”
林玲的心跳漏了一拍:“合奏什么?”
“你平时弹吉他时,经常哼的那首调子。”苏然笑了笑,“就是你说还没写完的那首《老巷子里的阳光》。”
林玲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她只在酒吧后台哼过几次,没想到他居然记住了。
“你的旋律,我记得很清楚。”苏然的眼神很认真,像在说什么重要的秘密,“我来弹伴奏,你弹主旋律,试试?”
林玲点点头,指尖重新落在琴键上。起初有些紧张,手指偶尔会出错,但苏然的伴奏很稳,像一双温柔的手,托着她的旋律往前流淌。渐渐地,她放松下来,脑海里浮现出月牙巷的清晨——早餐摊的白烟,卖花阿姨的三轮车,还有雨后天晴时,青石板路上的水洼里映出的蓝天白云。
她的指尖随着记忆跳跃,苏然的伴奏也跟着变化,时而轻快,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时而温柔,像傍晚的夕阳落在肩头。两种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自然而和谐,仿佛它们天生就该这样在一起。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声在流淌。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们交叠的琴键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玲偶尔侧过头,能看到苏然专注的侧脸,他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眼神温柔得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