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玲盯着那本笔记本,像盯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封面是淡蓝色的,和苏然常穿的衬衫一个颜色,边角烫了圈细细的金边,低调又精致——典型的“苏然风格”。赵晓在旁边煽风点火:“打开看看嘛!万一他写了忏悔书呢?说不定还画了哭脸表情包!”
“你以为他是小学生啊?”林玲白了她一眼,手指却诚实地掀开了封面。
第一页的字迹确实带着慌乱,笔锋都有些不稳,可第二页开始,却渐渐沉稳下来。苏然没有写华丽的辞藻,只是像聊天一样,讲了个故事。
他说,自己小时候总被爷爷带去参加各种商业酒会,别的小孩在玩捉迷藏,他却要穿着小西装,学着给长辈递名片。有次他偷偷把红酒倒进花盆,被父亲发现,罚他在书房抄了一百遍《商道》。“那时候我就想,长大以后一定要逃离这些虚伪的场合,找个能让我安心弹钢琴的地方。”
他说,接手公司第一年,有个合作方故意刁难,让他在酒桌上连喝了三杯白酒,才肯签合同。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吐了半夜,看着窗外的星星,突然很想念爷爷的钢琴。“那时候我才明白,有些责任,躲不掉。”
他说,第一次在酒吧听到她唱歌,她唱的是首不知名的小调,吉他弹得有点磕巴,可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觉得,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活得这么自由,这么干净。”
他说,阻止她参加选拔,不是觉得她不够好,而是怕那些评委戴着有色眼镜看她。“那家公司的副总,是宋雅父亲的朋友。我不想让你被他们刁难,更不想让你觉得,你的才华需要依附任何人。”
最后一页,他写:“玲子,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用我的方式保护你,忽略了你的骄傲。但请你相信,我从未觉得你配不上我,恰恰相反,是我害怕,配不上你的纯粹。”
林玲的眼泪“啪嗒”掉在纸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原来那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苏然,也有过那么多身不由己;原来他的“多管闲事”,藏着这么多小心翼翼的顾虑。
“啧啧,这男人,不去写言情小说可惜了。”赵晓凑过来看了两眼,酸溜溜地说,“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挺懂你的。”
林玲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她想起苏然在商业酒会上护着她的样子,想起他办公室里那架老钢琴,想起他为了让她开心,笨拙地学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结果把厨房弄得像战场。
七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很轻,像怕惊扰了谁。
林玲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把赵晓的“矜持点”远远抛在脑后。
苏然果然在楼下等着,还是昨天那身衬衫,只是换了条干净的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看到林玲跑出来,他像只被按了暂停键的机器人,愣了两秒才迎上来。
“你……”他刚开口,就被林玲打断了。
“对不起。”林玲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我昨天不该那样说你,也不该不接你电话。”
苏然愣住了,随即失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枚小小的吉他拨片,用桃木做的,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音符。“我问张阿姨借的刻刀,手笨,刻坏了三个才成这样。”
林玲接过拨片,木头的质感很温润,边缘有点毛糙,却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让她心动。“丑死了。”她小声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那我再刻一个?”苏然挑眉,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染上了笑意。
“不用了。”林玲把拨片塞进兜里,像藏了个秘密,“我原谅你了。”
苏然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空。“那……”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指尖,“可以陪我去个地方吗?”
林玲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