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冲进林玲家时,带起的风差点把玄关的绿萝吹断——她怀里抱着一摞报纸,表情像要去炸碉堡,进门就把报纸啪地拍在茶几上,吓得林玲手里的吉他拨片都飞了。
你自己看!周延的声音比酒吧的低音炮还震耳,这群无良媒体瞎编乱造也就算了,宋雅那朵白莲花居然还敢买通稿!说什么苏然与旧爱破镜重圆,酒吧歌手黯然退场,我呸!她哪只眼睛看到你退场了?
林玲拿起最上面的报纸,头版照片正是宋雅昨晚说的密会——苏然走在前面,宋雅隔着半步跟在后面,不知道被哪个缺德摄影师截了个错位图,看起来像是宋雅挽着他的胳膊。标题更离谱:《苏氏总裁情归宋氏名媛,真爱战胜一切阻碍》。
这P图技术还不如我奶奶玩的美图秀秀。林玲指尖划过照片上苏然紧锁的眉头,轻声说。他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显然又是一夜没睡。
你还笑!周延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昨天她是不是去找你耀武扬威了?我就知道!这种八点档电视剧里的恶毒女二,就该一拖鞋拍在她脸上!
林玲被逗笑了,起身给周延倒了杯水:她给我开了张支票,让我离开苏然。
多少?周延眼睛一亮,够不够咱们买个海岛当岛主?
没看,撕了。
干得漂亮!周延一击掌,随即又垮下脸,但你说实话,你心里不难受吗?苏然现在一天给你发几条消息?你们多久没好好吃顿饭了?他连宋雅作妖都没空管,这恋爱谈的,跟养电子宠物似的。
林玲沉默了。电子宠物——这个形容精准得让人心慌。她确实很久没见过苏然笑了,他的消息越来越短,电话越来越匆忙,连吵架都像是在赶时间。
玲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懂事、只要理解,就能熬过去?周延突然放软了声音,坐在她身边,但爱情这东西,就像你弹吉他时的调音——弦太松了会跑调,太紧了会断。你现在就是把自己绷得太紧,生怕给他添麻烦,可你忘了,好的感情不是单方面懂事,是两个人一起扛啊。
林玲低头看着吉他弦,突然想起第一次在酒吧弹唱时,弦断了一根,是苏然默默递给她新的,还笨拙地帮她调音。那时他说:别紧张,弦紧了容易断,松弛有度才能弹出好旋律。
现在想来,他说的又何止是吉他。
你知道安全感是什么吗?周延拿起块林玲烤糊的饼干,边啃边说,不是他送你多少名牌包,也不是天天说我爱你,是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就像现在,宋雅都骑到你头上了,苏然在哪?在公司处理那些破事?可他有没有想过,你也在被人欺负啊?
这话像根针,精准刺破了林玲故作坚强的气球。是啊,苏然总说别担心,我能处理,可他处理的永远是公司的危机、外界的流言,却好像忘了,她也会害怕,也会委屈,也需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我给你讲个事。周延突然正经起来,我哥当年追我嫂子的时候,我嫂子她妈不同意,放话说你要是敢娶她,就别认我这个妈。我哥怎么做的?直接带着我嫂子搬出去租房子,每天早上准时去给未来丈母娘送豆浆,坚持了半年,最后老太太自己松口了。
她拍了拍林玲的肩膀:你看,真正想跟你过日子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枪林弹雨。他会挡在你前面,会告诉你别怕,有我。可苏然呢?他现在像个旋转的陀螺,把自己卷进工作里,连抬头看你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林玲的心沉了沉。周延说的是实话。苏然的温柔和保护,好像都给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苏氏集团,分给她的只剩下别担心三个字。
我不是说苏然不好。周延叹了口气,他压力大,我知道。但感情这东西很娇气,需要两个人一起浇水施肥,一个人再努力,也撑不起两个人的世界。你现在就像在给一棵快枯死的树浇水,可树根那边早就被虫蛀空了,你不觉得累吗?
林玲没说话,拿起吉他轻轻拨动琴弦。不成调的旋律在屋子里飘着,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
对了,周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U盘,这是那个独立音乐节的负责人联系方式,我托人问了,他们说只要你愿意去试唱,就给你一个机会。不管苏然那边怎么样,你的音乐不能停,知道吗?
林玲接过U盘,指尖有些发烫。这才是周延——永远在她快被打倒时,递过来一把武器,而不是一块遮羞布。
周延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林玲把那些报纸折成纸飞机,从阳台一个个扔出去,看着它们晃晃悠悠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像一群狼狈逃窜的小丑。
她拿起手机,翻到和苏然的聊天记录。最新一条停留在早上九点,他说:忙完给你打电话。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手机安安静静,像块沉默的石头。
林玲深吸一口气,点开拨号界面,输入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在开董事会,晚点打给你。】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没问她有什么事。
林玲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她回复道:【好。】然后点开周延给的联系方式,发了条消息:【您好,我是林玲,想预约试唱。】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或许周延说得对,安全感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就像她的音乐,从来不是靠谁的庇护,而是靠指尖的力量,弹出属于自己的旋律。
傍晚的时候,苏然终于打来电话,背景音里依旧嘈杂。抱歉,今天太忙了。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报纸上的事你别信,我会处理。
嗯。林玲轻声说,苏然,我明天要去音乐节试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然带着惊喜的声音:真的?太好了!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玲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语气平静,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林玲抱起吉他,坐在阳台上开始练歌。晚风拂过脸颊,带着点凉意,却让她格外清醒。她不知道苏然能不能处理好那些麻烦,也不知道他们的感情能不能撑过这场风雨,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站在原地等待了。
爱情里的安全感,或许就藏在我可以依靠你,但我也能自己走的勇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