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意识刚刚恢复,还未完全弄清周遭诡异的环境,尤其是看到地上那个失去光泽却依旧狰狞的傩面,以及跪倒在地的赵世杰和阿普,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这…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本能地向我靠近,声音带着颤抖。“很简单,赵公子用了些不太光彩的傩术,请你来做客。”我语气平静,却让赵世杰的脸色更加难看。“赵世杰!你无耻!”苏晚晴瞬间明白过来,气得脸色煞白,“我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你竟然用这种手段!”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离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
然而,异变陡生!地上那看似失效的凶神傩面,竟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残留的傩煞执念未消,夹杂着被长期拘役的滔天怨气,化作一道黑红色的虚影,猛地扑向最近的苏晚晴!
“小心!”我眼疾手快,一把将苏晚晴拉至身后,同时惊魂木剑已然出鞘,剑尖直指那扑来的煞气虚影。木剑清光流转,逼得那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停滞在半空,扭曲翻滚,却依旧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七月哥!它…它还在!”苏晚晴紧紧抓住我的手臂,吓得花容失色。
赵世杰和阿普也惊恐地看着那重新凝聚的煞气,他们没想到这傩煞的反噬如此顽固。
我凝视着那团扭曲的怨煞。它本是山野中一股纯粹的“煞”,被赵家强行拘役、扭曲成害人的工具,灵智蒙昧,只剩本能怨念。将其打散容易,但终究是让其彻底湮灭,有伤天和。
祖父曾说,玄幽一脉,掌幽冥引路之责,渡化亦是本职。我心中已有决断。“尘归尘,土归土,煞非本愿,缚亦为苦。”我收起木剑,双手于胸前结玄幽往生印,口中诵念起《玄幽渡煞咒》:“天地自然,秽气分散;玄幽敕令,洞中虚玄。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煞万千。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咒文声不高,却仿佛带着奇异的韵律,在这昏暗的铺子内回荡。我并指如剑,一缕精纯平和的玄幽之气自我指尖射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清泉般注入那团狂暴的傩煞之中。那傩煞虚影猛地一僵,剧烈的挣扎起来,黑红之气翻腾不休,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仿佛在抵抗那净化之力。它的面孔在怨毒与茫然间不断变幻。
这一幕,让苏晚晴看得心惊胆战,连赵世杰和阿普也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感受到那股精纯力量与傩煞的激烈对抗。“沈孤雁!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它会彻底失控的!”赵世杰忍不住喊道,语气中带着恐惧。“七月…它好像很痛苦…”苏晚晴也小声说道,带着不忍。我没有理会,继续稳固着玄幽之气的输出,咒文声愈发庄严。度化远比毁灭艰难,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渐渐地,那傩煞的尖啸声中,暴戾的成分开始减少,反而透出一种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悲怆与呜咽。它扭曲的动作慢了下来,黑红之气开始逐渐淡化,隐约显露出其本源——那是一团混沌、却不再那么狰狞的能量体。它“看”向了我。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混杂着茫然、痛苦,以及一丝……解脱般的感激。
突然,那团已变得半透明的能量体,在空中缓缓凝聚,朝着我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模糊却郑重的躬身之礼。它记起了被拘役前的纯粹,也感知到了我给予的解脱之机。我微微颔首,撤去了指尖的玄幽之气。下一刻,那团能量体发出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轻鸣,随即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再无一丝痕迹。
铺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阿普率先反应过来,他挣扎着爬起,对着我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敬畏:“沈上师…不,沈大师!今日得见玄幽正法,度煞于无形,老朽…心服口服!佩服,佩服!”赵世杰脸色变幻不定,既有后怕,又有不甘,他强撑着站起来,嘴硬道:“装神弄鬼!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苏晚晴是我赵家内定的媳妇,我带她来商量婚事,有何不可?你少在这里多管闲事!”“内定?”我眼神一冷,“赵世杰,你以邪术控人心智,意图不轨。此事,你需给我,也给苏家一个交代。否则……”我话音未落,单手捏诀,引动铺子内残留的阴煞之气。霎时间,整个“傩面堂”温度骤降,墙壁上那些静止的傩面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窸窣低语,无数扭曲的黑影在墙角蠕动,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气息,如同瞬间坠入幽冥鬼域!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影身上滴落的粘稠“液体”,闻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等以玄幽之气引动环境残留煞气、制造逼真幻境的手段,对于心志不坚者,足以摧垮其精神。“啊——!”苏晚晴吓得紧闭双眼,死死抓住我的衣服。阿普更是“噗通”一声再次跪倒,磕头如捣蒜:“大师饶命!大师饶命!我等知错!少主年少无知,冲撞了大师,我等愿意赔偿!倾家荡产也愿意赔偿苏小姐!”
赵世杰首当其冲,那无间地狱般的恐怖景象直接冲击他的心神。他手中的骨杖“当啷”落地,整个人面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裤裆处甚至隐隐传来一股骚臭味。他双眼圆瞪,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我若要取他性命,真的只需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