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二十三年秋，京郊紫金山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悲戚之中。
苍松翠柏掩映的神道上，一列素白队伍垂首静立，玄色战车上的沉黑棺椁在秋阳下泛着幽光。
朱元璋站在队伍最前方，玄色龙袍的下摆在萧瑟秋风中翻飞。
这位纵横沙场数十载、亲手终结蒙元统治的开国君主，此刻浑浊的眼眸中倒映着尚未完全封闭的陵寝，握着玉圭的手指节泛白。
“陛下，吉时已到。”
礼部尚书低声禀报。
朱元璋微微颔首，随着他沉重的动作，陵墓石门在绞盘转动声中缓缓闭合。
当最后一道缝隙消失的刹那，老皇帝突然踉跄后退，侍从们慌忙上前搀住他颤抖的身躯。
“皇爷爷！”
身着明黄龙袍的朱允炆急忙扶住祖父的手臂，少年清秀的脸上泪痕未干，泪水早已洇湿了华贵的袖口。
朱元璋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孙儿，目光仍死死盯着那扇隔绝生死的石门，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山间格外清晰。
“标儿……咱的标儿啊……”
这声泣血般的呼唤让在场文武无不垂首拭泪。太子朱标英年早逝，已是这个新生帝国难以愈合的创伤，而今这场迟来的葬礼，更是撕开了老皇帝心中尚未结痂的伤疤。
朱允炆紧咬下唇，强忍着不让更多泪水滑落。
他清楚地感受到祖父手掌的颤抖，那双曾经执掌千军万马、书写大明律法的手，此刻却虚弱得需要依靠他的支撑。
“皇爷爷，父亲已经入土为安，您要保重龙体。”
少年太孙轻声劝慰，声音却淹没在朱元璋压抑的哽咽中。
两日后，孝陵外围依然戒备森严。秋雨初歇，山间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响。
“听见了吗？”
一名年轻侍卫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年长的百户长皱眉驻足，山涧深处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声，似有若无，却持续不断。
“像是婴孩的哭声。”
百户长神色凝重，挥手示意队伍向声音来源处搜寻。
穿过茂密的竹林，众人来到江边，只见湍急的江水中，一只原木雕成的沐盆正随波逐流。盆中蜷缩着一个襁褓，那微弱的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快看！”
年轻侍卫指着木盆。
“那木料——”
百户长瞳孔骤缩。常年护卫皇陵，他岂会认不出那是皇家专用的金檀木？即使浸泡在水中，盆沿隐约可见的龙纹暗记依然可辨。
“你二人，速去将木盆捞上来！”
百户长当即下令。
两名水性精熟的士兵纵身跃入秋凉的江水，奋力向木盆游去。江水湍急，他们几经周折才终于托住那只随波逐流的木盆。
“还活着！孩子还活着！”
率先触及木盆的士兵高声喊道。
当木盆被小心托回岸边，众人围拢过来。襁褓中的孩子衣衫褴褛，小脸冻得发青，却依然紧紧攥着半块素白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