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疑的是,有守宫门的侍卫隐约看见,刘安离宫时,并非独自一人,身边似乎还跟着两名身着便装、但身形孔武之人,其步伐姿态,颇似东宫护卫。”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元璋越发阴沉的脸色,继续道。
“此外,卑职翻阅旧档,想起约莫一年前,太子妃曾因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将身边一批宫人逐出东宫,当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如今想来,时间上似乎有些巧合。”
朱元璋听完,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背对着众人,望着殿外沉沉的天空,宽阔的肩膀似乎微微佝偂了一些。刘安是东宫的旧人,太子妃逐出宫人,龙纹器物,疑似宦官携带婴孩……
这些线索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
他突然转过身,眼中已是骇人的风暴,但在那风暴深处,却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帝王之怒。
“查!”
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给咱彻查到底!蒋瓛,严崇礼!”
“臣在!”
两人齐声应道。
“咱命你二人,合力追查此事!所有线索,无论涉及何人,无论指向何处,一查到底!刘安的去向,一年前被逐宫人的下落,还有那龙纹铜钱的来源,都给咱查个水落石出!”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今日殿内所言之事,若有半句泄露outside,”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内所有侍从。
“一律按欺君之罪论处,格杀勿论!”
“臣等遵旨!”
蒋瓛与严崇礼感受到那森然的杀意,心头一凛,连忙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迅速退出了大殿,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待两人离去,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并未消散。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将胸中的郁垒吐出,他缓缓踱步,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寒江怀中的襁褓。
他走到寒江面前,伸出手,亲自将朱烨接了过来,抱在怀中。孩子很轻,带着奶香和温暖,与他这身凛然的龙袍和方才的震怒显得格格不入。
朱元璋低头,凝视着怀中孩童安睡的容颜。
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越是细看,越是与记忆中早逝的太子朱标幼年时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孩子细嫩的脸颊。
“像……真像标儿小时候……”
老皇帝不由自主地低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和命运的恍惚。
“莫非,这真是上天注定,见咱失了标儿,心中悲苦,便将你送到咱的身边来?”
他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轻轻摇晃着臂弯,仿佛这样便能驱散那彻骨的寒意。
回想起初在行宫偏殿见到这孩子时,他那纯净无邪的笑容,以及自己心中那股莫名涌起的亲切与柔软,朱元璋的眼神愈发复杂。
就在这时,怀中的朱烨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挥动了一下小手,那软绵绵的拳头,恰好碰到了朱元璋下颌有些花白、略显坚硬的胡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