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平淡,但“安分”二字出口时,老皇帝的眼神骤然转冷,仿佛瞬间从春日暖阳跌入了数九寒天,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寒意。
朱允炆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起,让他不寒而栗。
他连忙垂首,更加谨慎地回答。
“回皇祖父,母亲近日一直在宫中静养,恪守宫规,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他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却正好对上朱元璋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个清楚。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直看得朱允炆后背冷汗涔涔,才缓缓移开目光,但那眼神中的冷意并未完全消散。
待朱允炆怀着满腹的忐忑与不安,恭敬地退出大殿后,朱元璋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敛去。
他冷哼一声,抱着朱烨在原地踱了两步,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不满。
“吕氏一族,近来是越发不知进退了!标儿才走了多久?哼,心思倒是活络!”
侍立在一旁的寒江闻言,心头一凛,将头埋得更低,谨慎地保持着沉默。涉及皇长孙生母及其外戚,又是如此敏感的时刻,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唯有缄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偏殿之外,朱允炆刚走出不远,一个心腹小太监便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急切地禀报道。
“殿下,奴才打听到了,那孩子……那孩子据说是前几日在京郊江中被巡逻侍卫发现的,是从宫外抱回来的弃婴!”
“弃婴?”
朱允炆脚步一顿,紧绷的心弦顿时松弛了大半,甚至隐隐有一丝庆幸。
一个来历不明、甚至可能是被人抛弃的孩子,纵然一时得了皇祖父的怜爱,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要不被皇祖父正式承认身份,过分看重,便无大碍。
他暗自松了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小太监退下,整理了一下心情,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他回到太子府,见到母亲吕氏时,却发现情况远非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吕氏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佛前静心,而是在殿中来回踱步,神情异常焦虑,手指不安地绞着帕子,连朱允炆进来都险些没有察觉。
“母亲?”
朱允炆疑惑地唤了一声。
吕氏猛地回过神,看到儿子,立刻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朱允炆微微蹙眉。
“允炆,你见到你皇祖父了?他……他是不是抱着一个孩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