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软塌塌的布面鼓成半球,像有头巨兽在内部舒展筋骨。
陆锈能感觉到袋子在“呼吸”——
吸进一缕游荡的记忆残片,吐出颗指甲盖大的黑晶;吞掉半片碎裂的工牌,析出块带着温度的怀表。
系统提示的荧光在袋口闪烁:
【黑洞胃袋Ⅰ型启动,当前吞吐量:0.3吨/日(可升级)】。
“你已不再是乘务员……也无法回头。”
机械音裹着数据流的嘶鸣。
陆锈抬头,看见07G的残影正站在暗门后。
她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投影,而是由无数流动的代码组成,发梢垂落着银蓝的光丝,左手握着把钥匙——
钥匙齿是扭曲的二进制符号,柄身刻着“07G”三个正在消散的字母。
AI的红瞳里闪过紊乱的数据流。
这是陆锈第一次看清她的脸:
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像被程序强行修正过的完美轮廓,可此刻那轮廓正随着“07G”的字母一起崩解。
“曾有……编号07G……但已被注销。”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些微的颤音,像老式留声机卡了带。
陆锈摸出颗悲愿结晶。
那是他在锈轨站回收的,某个母亲在站台哭了三天三夜的眼泪凝成的。
他反手将结晶抛进胃袋最深处,黑晶坠落的瞬间,袋子里的怀表突然开始走动,“滴答”声清晰得像心跳。
“下次见面,我给你一个。”
他说。
07G的红瞳猛地收缩。
她手中的钥匙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暗门“轰”地裂开条缝隙。
门后涌出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小哑巴的衣角猎猎作响——
男孩的透明身体此刻竟凝实了些,能看清眼尾的泪痣,和沾在袖口的草屑。
“既然没人记得我们,”
老陈用断锹撑着地面站起来,瘸腿的膝盖发出“咔”的轻响,他咧开嘴笑,缺了颗门牙的齿缝漏着风,
“那就让这趟车……记住我们的脚印。”
陆锈最后回头。
心葬站的钟楼原本该显示时间的位置,此刻爬满血字:
【距离“残渣总清算”还剩:6站】。
血字的笔画还在往下滴,滴在地面的白骨上,绽开暗红的花。
螺旋阶梯在暗门后蜿蜒向下。
两侧墙壁嵌着无数闭合的眼球,每颗眼球的虹膜都是不同的颜色——
有锈港的橘红,有仙舟的青金,有他在遗忘站见过的、小女孩眼泪的透明。
那些眼球随着他们的脚步声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的,是陆锈背上的编织袋,正像头初醒的巨兽,
缓缓蠕动着,吞咽着空气中漂浮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伤痕。
阶梯尽头,有扇青铜门。
门缝里渗出的灰白色雾气,正顺着阶梯往上爬,像谁在门后,轻轻吐出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