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抵着刻刀的触感尚未褪去，门外那道紫气微漾的身影已转过身来。玉佩轻撞，声如冰裂。
他站在庭院中央，并未走近，目光却已落在我脸上，像称量一具失衡的天平。
“林小姐这么快就能下床了？”萧景渊开口，语调闲散，尾音拖得极长，“前日还气息若游丝，如今竟能赤足行路，连药渣都自行清理干净——倒真是命硬。”
我垂首，袖中指节微微一收，将刻刀推回暗袋。脚踝处机械腰带仍在低频运转，排毒程序未停。此刻不能慌，也不能躲。
“劳皇叔挂心。”我嗓音略哑，是刻意压出的虚弱，“只是昏睡太久，身上黏腻难安，便勉强起身擦拭一番，不想惊动任何人。”
他轻笑一声，迈步跨入门槛。蟒袍拂过青砖，无声无息。那枚形似涡轮的玉佩随步伐轻轻旋转，在晨光下泛出金属冷辉。
“药碗薄膜破裂，是你亲手弄的？”他在查证。
我抬眼，目光坦然：“是。昨夜汗出如浆，恐污了床帐，顺手拨开碗上那层皮膜，倒水时不小心碰翻了药汁，后来力竭，未能收拾妥当，请皇叔恕罪。”
他盯着我，笑意未减，眼神却沉了下去。我知道他在等破绽——一个病弱闺秀怎会注意药液表面的细微变化？更不会用“薄膜”这种词。但我不是她。
“有趣。”他终于移开视线，转向窗边妆台，“你从前最厌这些脏污之物，连药渣都不愿多看一眼。如今竟肯亲自动手？”
我咬住下唇，这是习惯性动作，也是缓冲时间的方式。
“人将死时，总有些执念放不下。”我低声说，“我那时只想着，若能再醒一次，定要亲手把这屋子清干净。”
这话半真半假。他眉梢微动，似有松动。
“既然能走动，便随我去书房一趟。”他忽而转身，“父亲昨日递了折子，陛下尚未批复婚事，有些话，需你亲口答。”
我心头一紧。召见不在此处，偏要移步书房——试探之外，另有图谋。
“是。”我应下，缓步跟上。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心跳间隙。我留意到他右手拇指始终在转那枚玉扳指，频率稳定，如同某种计时。
书房门开，檀木气味扑面而来。案几上摆着一架未完成的弩机模型，齿轮错落，轴心倾斜。我眼角一跳——那组传动比，分明接近二级减速箱结构。
跨过门槛时，我故意脚步一滞，手扶门框稳身。借势低头，目光扫过地面。青砖缝隙间确有油渍，极淡，呈链状延伸至书案下方。再抬眼，书架角落一本残卷半露，封面磨损严重，依稀可见《天工开物》四字。页角卷起，边缘有金属划痕，像是常被工具刮擦。
“你看得出这是何物？”他忽然发问，指向弩机。
我垂眸：“似为守城所用连弩，但构造精巧，或可缩形为防身之器。”
他点头，又问：“可识其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