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应,只将左手缓缓移至身后,掌心贴住腰带边缘。机械模块已停止运行,体温正缓慢回升。夜风掠过回廊,袖口银线微微颤动,像电流穿过静默的导体。
他转身离去时,并未再看我一眼。
我退回居所,熄灯,但未合眼。指尖在膝头轻敲,模拟齿轮咬合节奏,一遍遍回放昨夜动作——发饰嵌入门轴节点、布片承托图纸、胶囊封存过程。是否有残留纤维?墨渍是否彻底清除?袖口内侧曾蹭到书案边缘,那里有无沾染灵力印记?
天光初透时,我起身更衣,换上最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间别回那枚微型齿轮发饰。不掩饰,也不张扬。若他已察觉异常,刻意回避反而暴露。
庭院石板泛着晨露湿光。我立于梧桐树下,双手交叠置于腹前,开始练习林府嫡女每日必修的仪态礼节。抬臂、屈肘、垂目,动作缓慢而规整。这是原主记忆里每日清晨的固定流程,病中停歇多日,今日重拾,恰可解释为何昨夜未眠。
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紫袍曳地,玉佩无声。萧景渊并未穿蟒纹常服,而是换了件深色便袍,袖口金线却依旧刺眼。他手中并无扳指,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一块枯叶边缘,正是昨夜压在砚台下的那一片。
他在三步外站定,视线落在我左腕。
“昨夜风大。”他说,“姑娘房中灯火燃至五更,可是不适?”
我垂首:“原是思索灌溉之法未能入眠。”
“灌溉?”他眉梢微动。
“府中东园旱地常年缺水,若能在井口加设曲柄提水装置,一人半日可灌两亩。”我抬起右手,以袖掩唇,做出思索状,“昨日见皇叔书房弩机模型,其齿轮传动之理,或可借鉴。”
他盯着我,片刻后轻笑一声:“你倒记得那模型。”
“结构精巧,张力分布却不均。”我顺势接话,“第三齿轴受力过大,易致崩裂。”
他眸光一凝。我咬住下唇——这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也是穿越以来最难改掉的破绽。但此刻,它成了遮掩思绪的工具。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那模型,的确常坏。”
我松了口气,肩线微垂,仿佛卸下重负。
“不过……”他忽然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你可知我书房中最易损毁之物,不是机关,而是纸。”
我的心跳骤停半拍。
“古籍虫蛀,墨迹晕染,稍有不慎,便成残卷。”他目光如针,刺向我袖口,“尤其是那些不该存在的图样。”我瞳孔微缩。
他并未明说图纸,却已点破本质——他知道有外来之物被取走,且材质特殊,极易破损。
“若真有此类古图,”我稳住呼吸,“臣女愿以所学修复,不负其价值。”
“你想看机关图谱?”他转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