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我,许久未语。
夜风再次拂过,案上纸页翻动,露出背面我之前写下的几个字——熵增定律。墨迹未干,字形方正,毫无修真界常见的篆意流转,反而带着刻板的工整。
他目光扫过那四字,眉头微蹙。
“这不是咒文。”我解释,“这是一个宇宙法则的表述:所有系统都会自发趋向混乱。若想维持秩序,必须持续输入能量与结构设计。林府如今的状态,正是熵增的体现——毒源潜伏、体系失衡、监管断裂。而我所做的,是引入负熵机制,重建可控流程。”
他缓缓走近书案,拾起那枚齿轮,指腹摩挲其齿缘。
“你说你能带来秩序。”他声音低沉,“可你也带来了更大的混乱——一个无法归类的存在,一段无法验证的说辞,一种可能颠覆修真根基的知识。”
“我知道风险。”我坦然回应,“所以我选择在此刻说出真相。不是因为走投无路,而是因为合作若始于谎言,终将崩于信任。您需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工具,而是一个能共同构建新规则的人。”
他抬眼看我,眸底似有风暴酝酿。
“你可以把我囚禁。”我继续道,“上报钦天监,称我为妖言惑众之徒。也可以将我驱逐,任我在这世间自生自灭。但您若愿意倾听,我会证明——科学不是对天道的亵渎,而是另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他静默良久,忽然问:“你说你们的世界没有灵气……那你们如何突破极限?如何延寿?如何对抗天灾?”
“我们靠集体智慧。”我说,“不依赖个别天才顿悟,而是建立可复制的知识体系。一人所创,万人验证,代代累积。航天器升空不是靠一人御风,而是成千上万工程师协作的结果。治病救人,不是靠一枚逆天丹药,而是临床试验、数据分析、系统改进。”
他握着齿轮的手微微收紧。
“若你所言属实。”他缓缓道,“那你带来的,不只是技术,而是整个认知体系的重构。”
“正是如此。”我迎视他的目光,“所以我不是来求生的林夏,我是来改变的林夏。您可以拒绝,可以质疑,可以试探。但我希望您明白——我不是威胁,是转折。”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齿轮,指尖缓缓划过其中心孔洞。
然后,他将它放回案上,恰好压在“熵增定律”四字之上。
“明日辰时。”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在工房众人面前提出水利方案。”
我点头。
“若你言过其实,当场废去四肢。”
“若我说实话呢?”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剖开夜色。
“那你就要回答一个问题——”
他袖中玉佩开始缓缓转动。
“你们的世界,是如何观测星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