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金属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我盯着那块断裂的铭文残片,指尖触到边缘锋利处,划开一道细口。没有痛觉反馈延迟,神经链接还在运行,但核心负荷已达临界。我慢慢蹲下,将残片拾起,收入腰带暗格。动作迟缓,像在对抗某种无形阻力。
站起身时,视野晃了一下。
他仍站在原地,左肩血迹未止,深紫衣料吸饱了液体,颜色近乎墨黑。玄冰屏障尚未完全消散,寒气沿着地面蔓延,在碎石间凝出霜花。他的右手还紧扣着玉佩,指节发白,显然仍在维持警戒状态。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他走过去。
三步距离,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压着呼吸节奏,怕体内震荡引发昏厥。走到他面前时,我抬起眼,声音沙哑:“你若倒下,谁来护我?现在,换我护你。”
他目光微动,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冰壳裂开一丝缝隙。
我没有等他回应,直接伸手去解他外袍的系带。手指刚碰到布料,就被一股寒意刺得蜷缩。他本能后撤半步,却被我一把扣住腕骨。
“别动。”我说,“伤口结霜,血管闭合,再拖一刻钟,整条手臂都会坏死。”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松开了玉佩。
我咬住下唇,从腰带取出机械臂辅助钳。银灰色金属臂展开时发出细微齿轮咬合声,末端探出微型剪刀。我小心剪开他左肩破损的衣料,露出创面——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白色霜晶,血液渗出即凝,形成一层薄冰膜。
这不是普通外伤。
我收回机械臂,转而取下发间齿轮发饰。轻轻一旋,中心弹出一根极细的光纤探针。我将其插入伤口边缘,反射光线观察组织损伤程度。探针回传数据显示:肌肉纤维部分冻结,神经末梢活性下降百分之六十二。
必须先升温。
我启动腰带热熔模块,将缠绕在内部的银丝线加热至临界点,使其软化成可塑形态。再用钳具拉出细丝,迅速冷却成型——一根无菌缝合针就此制成。接着,我调整电流输出频率,以微量电刺激促使局部肌肉收缩,减缓出血速度。
整个过程,他一声未吭。
只有当我触碰他锁骨下方时,他呼吸略微一顿。我也顿住了。指尖还贴在他冰冷的皮肤上,能感受到皮下微微的震颤。我没有抬头,只低声说:“抱歉。”
他没回答。
我继续操作,将烧制好的银丝穿入针眼,开始缝合。每一针都精准控制深度与张力,避免进一步损伤冻伤组织。缝至第三针时,他忽然开口:“你救了我三次。”
我手一抖,针尖偏移零点三毫米。
抬头看他。
月光不知何时洒落,映在他霜白的眉发上,像是覆了一层薄雪。那双总是藏着算计与距离的眼睛,此刻清晰映出我的影子——苍白、狼狈,发丝散乱贴在额角。
我没有接话。
只是将最后一针收尾,剪断银丝。然后取出小型消毒喷雾,对创面进行处理。喷雾接触冰膜瞬间蒸发,腾起一缕白烟。我撕下内衬布料,简单包扎固定。
“接下来十二个时辰不能运功。”我说,“否则缝线会崩开。”
他点点头,试图抬手,却牵动伤口,眉头微蹙。
我转身背对他,在断墙边坐下,靠墙喘息。眉心灼痛再次袭来,像有电流在颅骨内窜动。我掌心抵住额头,低声自语:“协议……稳定……”
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缓缓挪了过来,未受伤的一侧肩膀轻轻靠向我。体温很低,但仍有暖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身体支撑着我摇晃的重心。
片刻后,他低声道:“这一次,让我靠一会儿。”
我没有推开。
头微微斜倚,落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
岩穴外风声渐歇,焦黑的符阵残骸静静躺在废墟中,铭文彻底熄灭。仅剩几缕微弱的灵流在空气中游荡,如同熄灭前的最后一声叹息。
腰带控制盘显示能量储备百分之九,神经链接波动值持续下降。我仍握着控制盘,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开关按钮。
他的呼吸在我耳边变得均匀。
我闭上眼,没有睡去。
远处地缝深处,某块未被发现的金属板表面,一段残缺编码突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控制盘屏幕忽明忽暗,最后一次自动同步数据后,进入休眠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