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抵在他肩上，意识像是沉在深水里，每动一下都费力。机械腰带的嗡鸣断了又续，像垂死的虫子挣扎着振翅。我手指蜷了缩，指甲掐进掌心，靠痛感把神志拽回来。
控制盘屏幕闪了一下，低功耗模式启动成功。呼吸节奏被强制校准，体内紊乱的能量流开始缓慢归位。我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他肩头布料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些，血没再渗出来，体温也稳定了。
我动了动左手，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卡顿声，关节处有烧焦的痕迹。刚才那场对抗耗尽了储能模块，现在连展开都困难。但至少神经链接还在运行，没有彻底断开。
“你脉搏频率正常。”我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寒毒未扩散。”
他没应声，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我一眼。月光从岩穴裂口斜照进来，映在他眉骨上，冷白的一线。他的玉佩悬在腰间，表面浮着极淡的微光，几乎难以察觉。
“你那玉佩……”我低声问，“是否也来自上古机关文明？”
他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玉佩边缘。然后才开口：“我曾以为天下机关术皆已失传，直到看见你的设计。”
这话出口时，语气里少了惯常的试探与算计，倒像是某种久藏心底的承认。我心头一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信修真能和机械共存？”我试探着问。
“不是不信。”他目光落在远处熄灭的符阵残骸上，“是见过太多人用‘道法自然’四个字，去否定一切新东西。可你不同——你造的东西，有逻辑，有结构，不靠灵气堆砌，也不依赖天材地宝。”
我怔了一下。这评价来得太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那你呢？”我转过脸看他，“为什么要收集这些遗迹？你在找什么？”
他嘴角微动，没立刻回答。岩穴内风声轻起，吹动他袖角，露出里面一层暗纹织就的护腕，上面刻着细密的符号线路，与现代电路图竟有几分相似。
“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撕裂空间。”他终于开口，“不是靠功法，而是身体本能。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后来我查遍古籍，发现先祖中有人留下过‘机枢’二字，说那是‘非灵非体，却通天地’的存在。但我始终找不到入口。”
他说完，目光转向我：“直到你出现。”
我没有接话。心跳却不自觉加快了。
“你不怕我？”我问，“一个能把符咒变成代码、把阵法拆解成模块的人？”
“怕。”他忽然笑了下，很轻，却真实，“但我更怕错过。”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落进静湖，涟漪一圈圈散开。我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机械臂正在缓慢回收，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微而规律。
“我现在连最基础的动力模块都供不上电。”我说，“下次再遇敌，可能连干扰波都发不出。”
“你比谁都拼命。”他忽然伸手，扶住我手腕。
那只手很凉，但力道很稳。我愣住，抬眼看去，他正望着我，眼神清明，不再遮掩什么。
“那你呢？”我反问，声音有点抖，“总把所有事扛在肩上，就不累吗？”
他停顿了几息，然后极轻地说：“现在有人分担了。”
我们都没再说话。岩穴里只剩下机械腰带低频运转的嗡鸣，和彼此逐渐同步的呼吸。他的肩膀依旧靠着我，支撑着我摇晃的身体。我没有躲，也不想躲。
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想起什么，从腰带暗格取出那块断裂的铭文残片。金属表面冰凉，但在靠近玉佩时，竟泛起一丝微弱的共振波纹。
“它认你。”我说。
他接过残片，指尖抚过缺口处的刻痕。“这不是普通的机关遗物。”他低声道，“它在记录某种序列，像是……身份验证。”
“就像密钥？”我问。
他点头：“而你刚才的行为，已经通过了第一层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