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在金銮殿上掀起的血腥风暴,并未随着朝会的结束而平息。
它化作了席卷整座京城的狂澜。
当周延儒、钱谦益、朱纯臣……这一个个曾经在京城跺跺脚都能引发官场震动的名字,与数十名一品二品的大员,尽数被削去官服,戴上枷锁,打入诏狱的消息传出时,整个官僚体系,都失声了。
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每一座府邸,每一条官巷中疯狂蔓延。
紧随其后的,是抄家。
一座座往日里高门大户的府邸,朱漆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御前司的缇骑与龙骑军的甲士,面无表情地涌入。他们手中的名单,便是阎王的催命符。
箱笼被撬开,墙壁被砸穿,地砖被掀起。
那些藏在夹层里,埋在老树下,沉在池塘底的,一箱箱金银,一尊尊玉器,一卷卷名贵字画,都被毫无怜惜地拖拽出来,在昔日主人的哀嚎中,被登记造册,贴上封条。
整个京城,都回荡着这种金属与财富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权贵们从云端跌落尘埃的绝望哭喊。
血洗之后,是重建。
朱由检以雷霆之势,迅速任命了少数在此次晋商案中,未被牵连,家底尚算干净的官员,暂代六部尚书等核心职务。
这些人甚至来不及感受升官的喜悦,便被那份血淋淋的清洗名单,以及皇帝冰冷的眼神,骇破了胆。
他们战战兢兢地接管了几乎陷入瘫痪的朝廷,唯一的任务,就是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而后,那道在朝会上引发轩然大波的“平寇安邦-特别国债”,被强力推行。
这一次,再无半点商量的余地。
御前司的缇骑与龙骑军的甲士,再次出动。
他们不再是抄家时的凶神恶煞,而是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的面孔。
“咚、咚、咚。”
一名户部郎中的府门被敲响。
他颤抖着打开门,看到的是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以及他们身后,披着重甲,手按刀柄的龙骑军甲士。
为首的锦衣卫百户,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王大人,别来无恙?”
“奉陛下旨意,特来‘请’大人,为国分忧,认购‘平寇安邦’国债。”
那个“请”字,被他说得格外清晰。
锦衣卫的身后,一名龙骑军甲士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的吞口。
冰冷的钢铁,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王郎中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反抗?
周延儒的脑袋,还在午门外挂着。
朱纯臣的哀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下官……下官……遵旨。”
他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亲自领着这些煞神,走向自家隐藏最深的地窖。
当那扇厚重的石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箱时,他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相似的一幕,在京城数百名官员的府邸中,同时上演。
没有争吵,没有反抗。